南京城的歡慶一直持續了半個多月，才漸漸平靜下來。士農工商、販夫走卒，都開始回歸正常的生活，將精力投入營生中來......一個社會秩序日漸穩固、生命安全能得到充分保障的世道，才是真正的太平年。
奉天殿內，香煙嫋嫋。
今天是“罷朝同慶”以後的第一次大朝，文武百官們按照各自官階高低整齊的排列在大殿之內，在禮官的唱偌下，齊齊向上座行禮。隻是在行禮時，許多人不著痕跡的用寬大袖袍遮掩哈欠，顯然是這段日子歡慶的太過猛烈，以致精神稍有不振。
但大家又怕被那幫子禦史扣上一個“君前失儀”的帽子，於是隻得弓起身子，強打精神，聞聽皇帝的訓示。
隆武帝朱聿鍵端坐禦座，抬手示意諸卿平身。
他倒是無心關注禦下的那些細枝末節，而是不斷撥弄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顯然有難以決斷的事務藏於內心。
當光複兩京的喜悅逐漸消退後，隨之而來的便是一大堆讓朱聿鍵感到頭疼的事。
如今的北方，除了青海、西域這些極西邊陲之地外，其餘諸省已經全部納入大明朝的統治範圍之下。但這些省份曆經多年戰亂，早就滿目瘡痍，黎民百姓處在極度困苦之下。有些府縣因這幾年明清兩軍來回拉鋸，導致地方人口流失極為嚴重，以至於到了“百裡無雞鳴”的誇張程度。所以，如何儘快恢複生產就成了擺在皇帝麵前的一道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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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遂問策於群臣，或曰“官給耕牛、籽種，免賦役”，或言“官府清丈，重分田畝，使民有業可守”，帝皆允。
不過核心問題依然沒有解決，那就是人口的問題。無論是“免賦役”也好，還是“清丈分田也好”，自然是良政、善政，不過這都是需要時間才能見到成效的，至少要窮十年之功才行。
而皇帝現在想要的是能見急效的，能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可以促進北方恢複生產的上上之策。
其實朱聿鍵也知道這些事情是急不來的，可情感上卻很想要走“終南捷徑”，畢竟誰都想走近路，他也想多快好省的建設大明帝國。
皇帝將視線看向人群裡一個不打眼的六品小官，和顏悅色道：“陳卿何以教朕？”
一個年輕的青袍官兒聽到皇帝在朝會上，尤其是還有這麼多紅袍大員在場的情況下點自己的名，一時間顯得很是局促不安。但皇帝問策，於是又隻能頂著一眾目光、硬著頭皮出列道：“回稟陛下，小臣才疏學淺、資曆微末，不敢妄言之......”
朱聿鍵卻不以為意，鼓勵道：“陳卿乃去歲春闈狀元，朕知汝學問不淺......至於資曆嘛，本朝唯才是舉，卿當以楚王為標，而非冗於迂腐資曆！”
隆武三年春闈殿試中，陳子龍被皇帝欽點為狀元，隨後又授翰林院修撰，自然不是泛泛之輩。此時他在受到皇帝鼓勵後，由是膽氣大漲，遂一抒胸中之意。
“甲申國難以來，大批北人南渡，在帶動南方經濟繁榮的同時，亦使得北方蕭瑟。此後韃虜禍亂、兼之北伐大戰，愈發加劇北地困頓。故今日兩者相較，南方遠勝北地。國朝治世，南北均應視為一體，兩者不可偏廢。”
隆武帝點了點頭，示意陳子龍繼續說下去。
“陛下，臣以為，北方殘破，非田少，乃人稀也。欲求速效，非緩政可成，當行移民實邊、以南填北之策。方今天下已定，江南、浙江、江西、福建、湖廣、廣東、廣西七省，承平日久，人多地少，民多無田可耕，遊手日增。而山東、山西、河南、陝西、北直隸、四川六省，千裡膏腴，儘成荒土，丁口十不存三。此南北不均、天地棄利之事。”
“臣請陛下下旨，行以南七省填北六省之製：凡南方無地貧民、流民、惰民，願遷往北方墾荒者，官給路費、口糧、居所，授荒田五十畝，永為己業，五年不征，十年薄賦。”
“更擇南方殷實之戶、有耕牛農具者，募其北遷，授田加倍，複免雜役，使其率眾耕作，以為鄉導。再令地方官嚴行編審：南方有丁無田者，造冊登記，分批遣送北上；北方州縣設招徠館，安置新民，編保甲、給耕具、勸耕種。一年可聚民，二年可墾土，三年可見穀，比之靜待生息，快過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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