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後,何騰蛟回到後殿的書房枯坐了一陣,心中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不僅如此,內心深處的那股欲望反倒因時間推移而變得越來越強烈起來。
他回想自己的一生,大半輩子都匍匐在皇權之下。
從前是因為沒有機會,所以倒也沒有什麼非分之想。可現在,食髓知味,他已經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吳王了,擁有比肩皇權的滔天權勢,就連天子都在他的腳下瑟瑟發抖。
既然已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為何就不能再進一步呢?
一股北風倒灌進內,將書房裡的帷幔吹得到處飛舞,宛如群魔亂舞一般。
何騰蛟忽又想起北齊宣文帝故事。
宣文帝高洋在稱帝前,有人勸諫,說其隻能當十年的皇帝。然而高洋卻笑著回道:“縱為帝一日,已為幸事,況十載乎?”
何騰蛟反複默念這段經典,心中愈發認同高洋的說法。
就算隻能當一天皇帝,那也是何等之大氣運?是多少人無法邁過的一步?
隻要能當一天皇帝,即使死後洪水滔天又怎樣?
何騰蛟滿臉坨紅,像是喝了美酒一般,完全沉浸在了稱帝的美夢之中。
就在這時,內侍忽報次輔黃鳴俊求見。
何騰蛟強壓住心中的情緒,令黃鳴俊入內。
黃鳴俊去而複返,為的亦是此事。他太了解何騰蛟的想法了,要說老何不想稱帝,那還不如相信洪都的這位天子是真龍!
一番見禮後,黃鳴俊帶著一抹詭秘的笑容說道:“此次臣單獨求見吳王,乃是有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說完還用左右瞟了書房內外幾眼。
何騰蛟擺了擺手,回道:“此處沒有外人,黃閣老但說無妨!”
“今日欽天監的官員上奏內閣,言紫微星弱......”黃鳴俊一臉神秘的樣子。
“紫微星弱?”何騰蛟怔怔地問道。
黃鳴俊道:“世人皆知,紫微星乃鬥數之主,意為帝王之星。天官豈敢胡亂言弱?定是有十分把握才會推斷出這個結論來!”
思索片刻後,何騰蛟不動聲色地問道:“既如此,黃閣老何以教孤?”
黃鳴俊弓著身子,堆起笑容說道:“紫微星弱,分明就是天象有變之前兆啊!吳王,您乃天命之人啊!”
何騰蛟聽見“天命”二字後,呼吸愈發急促,一顆心跳動的像是在打鼓一般。
“可是首輔那邊.......”他想起白天馬士英的態度,臉色忽又陰沉下來。
黃鳴俊不以為意,陰惻惻的笑道:“吳王是君,馬首輔是臣,君王要乾大事,哪個臣子能阻攔?若是首輔大人敢攔,那他便是奸臣罪人,吳王何須理會?”
何騰蛟聞言,一張老臉頓時笑成了老雛菊一樣。
“大善!那便依黃閣老之言......”
何騰蛟拍了拍黃鳴俊的肩膀,笑著許諾道:“等孤當了皇帝,首輔這個位置你來坐!”
黃鳴俊大喜,連忙拜倒,連呼三聲“吾皇萬歲”。
萬歲聲喊得很大,隻可惜聲音被殿外的雜音所掩蓋,隻剩下“嗚嗚咽咽”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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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何騰蛟即調吳軍封鎖寧王府諸門,內外隔絕,不許朝臣私相往來。
他心中稱帝執念已定,翌日一早,便帶兵直入行宮大殿。
殿上的本就是馬士英當初刻意扶持的冒牌天子,本就無半點真龍底氣,不過是擺在龍椅上的傀儡木偶。此刻見何騰蛟帶武士昂然登殿,甲刃森然,這假天子嚇得渾身僵硬,端坐原位不敢動彈,既無悲憤,也無抗爭,隻低眉垂目,一副任人擺布的木然模樣。
朝臣們也收到信,陸續趕到行宮,準備見證這一改朝換代的大事件,順便混個從龍之功。
唯有首輔馬士英麵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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