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與墨麟對峙下去。
然而莫大屈辱堵在心口,令他血液翻湧,這一口氣竟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
墨麟。
一個生母都容不下他的無名小卒,卻走了大運,覺醒了極為罕見的雙炁體質,成了這世間最接近魔的存在。
而他分明是魔主的直係血脈,卻未能繼承到這樣強大的力量……
在墨麟耐心耗儘之前,僵直的觸肢終於動了動,隨意指向一道身影。
墨麟唇角扯出一個森冷笑意。
琉玉進來時,恰見到三枚裹著鬼火的棋子如暗器飛出,穿人頭顱的一幕。
她原本是想上來,親自向玉麵蜘蛛討女使綠珠的債。
卻沒想到墨麟已經先一步替她解決了,更沒想到,這裡竟然鬨得還挺大。
鮮血乍然飛濺一室,濺在窗邊那名月白錦衣的青年身上,淵天抬眼朝門邊的琉玉望了過來,眼下濺到的鮮血如一粒紅痣,淒厲如豔鬼。
陰山琉玉。
淵天不禁想起在玉山見九方星瀾時的場景。
他們雙方雖說暗通款曲,也算合作關係,但九方星瀾瞧他的眼底卻沒有半分尊重。
九方星瀾不用玉山的茶具,不坐玉山的坐墊,就連他去九方星瀾暫居的住所時碰過的東西,他走後都會被九方星瀾的人統統銷毀。
仙家世族對九幽妖鬼輕賤至此。
但墨麟,卻能將仙家世族的明珠娶回他的極夜宮,同室而居,同榻而眠。
——他憑什麼?
妖鬼之主的尊榮,世無其二的美人,這一切,本該是他的囊中之物。
“這位便是尊後?”
淵天的臉上驟生三分笑意,襯得那顆血痣愈發詭異。
“尊後站得那麼遠,是嫌這內室血腥太重,還是一室妖鬼原形畢露,臟了尊後的眼?”
站在琉玉身後的攬諸冷嗤一聲。
看來這玉麵蜘蛛真是氣瘋了,都能說出這麼拙劣的挑釁。
“尊後乃七境高手,殺你都使得,怕什麼臟。”
然而他甩出自己形若八爪魚、帶著粘液的觸須,掃開滿地狼藉準備迎琉玉入內時——
“就站在那裡。”
琉玉差點破功,麵上露出前所未有的肅然,指著他怒喝道:
“不準靠近我,絕對不準過來!”
攬諸:“……”
不是!
她真嫌棄啊!
妖鬼最忌恨的便是被人嫌棄自己的妖鬼之態。
也有妖鬼會引以為傲,如玉麵蜘蛛,但更多的妖鬼,如他,如尊主這類,都極忌諱被人用厭惡的目光審判身上非人的部位。
他們生來如此,無法選擇。
旁人厭惡他們的妖鬼之態,就像瘸子被人審視那條殘肢。
可偏偏,擺出這樣一副嫌棄模樣的人是陰山琉玉。
攬諸就算再有不忿,想到她方才摁著九方星瀾給自己道歉的樣子,那點不忿也很快煙消雲散,開始很自然地替琉玉找起了借口。
他們這樣……也確實算不上好看。
這位大小姐生得花容月貌,身邊的仆從也都是清秀周正的麵孔。
驟然看到他們這樣的妖魔鬼怪……嫌棄也是正常的嘛!
她都能冒天下之大不韙,讓世族公子給妖鬼認錯,這還不算對妖鬼的善意嗎?
算了!忍了!
他忍了,但琉玉環顧周遭,卻發覺自己忍不了。
玉麵蜘蛛背後那八根觸肢足有一丈,上麵布滿絨毛,每一個關節異常靈活,兩足相碰時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
地上躺著的妖鬼屍首,有著蝙蝠的翅膀,卻沒有臉,取代五官的是蠕動的肉芽,一半被墨麟的棋子燒成了炭,另一半卻還在垂死掙紮。
就連十二儺神這邊,琉玉匆匆一瞥,看到了長著人麵的猿猴,隻剩骨架的骷髏,還有小蟲從頭發裡密密麻麻往外爬——
在場眾妖鬼,幾乎全都顯露出自己的妖鬼之態。
衝擊不可謂不大。
琉玉站在茶室門外,半步都不肯往裡麵挪動。
她沒理會玉麵蜘蛛,隻繃著臉問墨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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