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心軟,將阿絳在身邊留了段時日,至少過了幾天好日子,否則她直到任務失敗被背後操縱者抹殺,死了也就死了,誰會在意?”
“和那些寧殺一百不放一個的世族比起來,我還是更想效忠大小姐這樣的人。”
朝暝將這番話轉述給琉玉。
琉玉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地上血汙滿身的身影睜開眼,泥地裡的八爪蜘蛛如一隻瀕死但仍要掙紮的蟲子般動了動觸肢。
“婦人之仁……婦人之仁!就是因為知道你們有這種愚蠢的善良,我才會用這樣的辦法對付你們!連一個低賤的娼妓都想救,能成什麼大事!遲早……你們遲早有一日,也會落得我這個下場……”
朝暝原本緩和的神色再度陰沉起來。
但在他有所動作之前,琉玉已經先一步從神轎上緩步走了下來。
雀藍色的綢緞,綴滿綠鬆石與翡翠的裙擺,外罩的那一層紗衣在日光下如浮光躍金,瑰麗無雙。
玉麵蜘蛛已有一隻眼被朝暝揍得看不清東西,另一隻眼也抬不起來。
他看不清此刻的琉玉是何模樣,但隻這一截奢麗衣擺,也能想象到那本就容貌出眾的少女會是何等殊色。
“那你覺得,你的敗因是什麼呢?”
琉玉垂眸凝視著玉麵蜘蛛扭曲掙紮的觸肢。
玉麵蜘蛛雙目赤紅,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還沒等他開口。
背脊處傳來令他瞬間腦海空白的劇痛。
扯下來的斷肢粗硬,布滿密密麻麻的細小絨毛,殘留下來的反射令琉玉將觸肢握在手裡時,還有幾分緩慢的蠕動掙紮。
是非常惡心的觸感。
但琉玉閉了閉眼,緊接著生生扯下他第二根觸肢。
“善良不會讓人失敗,但弱小會讓人送命。”
那一截銀色發絲貼在琉玉的心口,熨帖她的心跳。
原本無比嫌惡的東西,也變得不那麼可怕。
“我不會改掉我這個缺點,我隻需要變得更強就好,強到即便朝身陷囹圄之人伸手,也不會被他們一同拽入泥潭——然後看著像你這樣滅絕人性的惡鬼去死。”
琉玉一根一根卸掉了他的觸肢。
最後一根觸肢從他的身體裡抽離時,他終於不再動彈。
玉麵蜘蛛死了。
琉玉將手中觸肢丟開。
她轉過身,對身後的朝暝道:
“等墨麟拿下玉山後,會將玉山餘黨送回鄴都,你尋一名死囚,在鄴都十方街街口驗證無量海藥效,公布玉麵蜘蛛與大晁勾結的罪證。”
“屆時會有諸多質問,你需備好證據一一應對,既不能以武力強行鎮壓,又要讓人心服口服——朝暝,你能辦好嗎?”
九幽的妖鬼和大晁那些已被世族馴服的百姓不一樣。
他們對朝暝的偏見,會遠遠大於擺在眼前的鐵證。
但琉玉依然要朝暝去做這件事。
朝暝從玉麵蜘蛛的屍骸上收回視線,他忽而單膝跪地,抬起頭時,青澀的少年麵龐終於露出了幾分琉玉熟知的鎮定。
“小姐放心。”
朝暝已深知九幽妖鬼的善良與愚昧,單純與狡詐。
他不會心存任何僥幸,隻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對。
“還有一件事,”朝暝肅然道,“我赴長城外與方伏藏交接時,得到一個消息——相裡家奪下了太平城。”
朝暝口中的相裡家,自然是龍兌城由相裡慎統治的那一支。
琉玉眸光微凝。
妖鬼長城一帶,想要奪下太平城的世族不少。
不過因為距離大晁的權力中心太遠,這些世族要麼是大世族的分支,要麼是一些三等世族。
唯一一個能被琉玉瞧上眼的二等世族,是坐擁六城的申屠氏。
琉玉本以為最終奪下太平城的會是他們。
不過……
“也好。”琉玉彎了彎唇,“那就先跟相裡家算算你和朝鳶的這筆賬吧。”
朝暝有些不解地偏了偏頭。
他就算了,他姐可是把那些嗑了無量海的玉山妖鬼當白菜切。
現在,恐怕是相裡慎想和他們算賬吧。
又囑咐幾句後,琉玉目送朝暝的身影在林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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