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相垣順利出西門後,通知相裡慎,讓他不必消耗無量海迎敵……”
原本翹著腿的九方少庚忽然坐直了。
餘光一直關注著他的鐘離靈沼頓時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四目相對,她聽到九方少庚道:
“相垣的炁流……消失了。”
要麼自封炁海,要麼身死,否則修者的炁流絕不會消失。
相垣對相裡氏忠心耿耿,唯有一個可能——
“到底怎麼回事!”鐘離靈沼沉聲道,“還有什麼人在那邊?你的曜變天目不是能監測到方圓半頃所有炁流波動嗎?為什麼沒有察覺到埋伏——”
“沒有埋伏。”
九方少庚愕然瞧著她,右眼瞳仁幽深如深藍穹宇,倒映著鐘離靈沼此刻瞬間空白的麵容。
“那邊,除了我們的人,就隻有那個七境巔峰的修者在。”
一道紫電劃破長空。
驚雷聲在雲層後翻滾,借著電閃雷鳴之際的一線強光,即將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相垣看清了眼前少女的臉。
——極平淡的眉目,唯有一雙眼令人印象深刻。
那雙眼中沒有越級擊殺一名八境修者的驕傲,她烏潤如玉珠的眼瞳倒映著口溢鮮血的他,仿佛神台前垂目注視世間欲。望的玉像,悲憫又毫無動容。
“不甘心嗎?憤怒嗎?”
“前世我看著你親手殺了陰山氏的人時,應該也是這樣的表情。”
“今生你一無所知,我卻仍要殺你,若是有怨,來世,儘可向我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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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前世……什麼……陰山氏?
相垣殺過的人有很多。
卻不記得自己殺過陰山氏的人。
但他也沒有機會再知道了。
五指收攏,琉玉擰斷了相垣的脖頸。
她起身看著眼前遍地屍骸,炁海有尖銳刺痛感蔓延,是琉玉方才以七境的炁海,強行運轉她前世研究出來的九境術式帶來的副作用。
“——小姐!”
西門外傳來了烏止的聲音,從後麵扶了琉玉一把,才令她不至於暈厥倒地。
烏止也是從小看著琉玉長大的家臣,此刻眼含擔憂:
“解決太平城守衛浪費了些時辰,是屬下來晚了,屬下這就替小姐……”
鐵騎看著自家滿腔憤怒的統領拔劍拔到一半的動作頓住。
四下全是屍首,除了他們,沒一個活人。
琉玉望著天空緩了一會兒,才道:
“不用替,都死了。”
烏止有點尷尬地收起劍,訕笑:
“以小姐的能力,的確是不必屬下擔心。”
“不,”琉玉略顯蒼白的唇彎了彎,“你能來,我很高興。”
她望向烏止後方身騎黑馬的鐵騎。
“你們也是。”
眾將雖不知為何小姐會突然這麼說,但聞言還是齊聲道——
“玄武騎願為小姐效勞!”
狂風驟起,有雨點從蒼穹墜落而下,落在琉玉的掌心。
少女轉過身,望向身後重重院落的深處。
“還不能高興得太早,你們從踏入宅邸的同時,應該就已經被九方少庚的曜變天目發現了,他們不會再有任何保留——接下來,我們要應對的恐怕是更可怕的對手。”
比如,在無量海的催化下提升至八境的一眾相裡氏修者。
一如琉玉預料的那樣。
此時的主宅南苑內,手舉酒盞,跪坐在一眾下三境修者麵前的相裡慎,正麵色悲戚地敬眾人:
“今日諸君護佑相裡氏,既是護著我的妻妾兒女,也是護著全族上下,我相裡慎在此向漫天神佛起誓,諸君的家人,即是我相裡慎的家人,諸君今日共克妖鬼,來日,我相裡慎散儘家財,也必定保家人衣食無憂!”
二十名修者站在庭院內,受著家主叩拜,每個人的臉上卻都是一片灰敗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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