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至酉時了, 姑爺,再不去買羊羹和水晶皂兒,小姐愛吃的那家點心鋪可就要關門了。”
天樞大街的二樓酒肆內人聲喧嘩, 自九幽隊伍進入玉京城的消息傳入,臨街的窗邊就擠滿了看熱鬨的腦袋。
姬氏老仆從那些攢動的人頭上收回視線,看向眼前烏衣青年的側影。
青年握著耳杯, 勁瘦的身型如張弛有度的弓,那雙鷹隼般的眸子在聽到老仆的話後掠過一絲不耐的情緒。
“姬家仆役無數,一定要我去買?”
老仆麵無表情:“姑爺與小姐新婚燕爾,就算不親自去, 也不該在此處久留——別忘了姑爺當初是怎麼被鐘離氏的四小姐逐出靈雍學宮的。”
燕無恕捏著耳杯的指尖用力得泛白, 視線隨著人群,落在天樞大街儘頭而來的隊伍。
他怎麼會忘。
更何況當初他能得到鐘離靈沼的青眼, 正是因為他揣摩對方心意,將寫有“陰山琉玉”姓名的紙團丟上了月旦評的台子, 讓陰山琉玉得到了“百姓之英傑, 世族之恥辱”這樣的品評。
結果月娘卻告訴她,自己私藏陰山琉玉畫像, 對鐘離靈沼最討厭的人暗中傾慕多年,至今難忘。
誰能容忍自己身邊的人,竟然喜歡自己的死對頭?
在鐘離靈沼看來,燕無恕徹頭徹尾地愚弄了她。
世族一怒,他在仙都玉京的數年努力, 隨著那些畫像如此輕易地化為灰燼。
燕月娘, 即墨瑰。
就是這二人, 將他害到如此境地,讓他不得不放棄正途, 隻能靠著姻親,靠著女人的裙帶,才能讓自己有重新回到靈雍的可能。
燕無恕平生最恨屈居人下。
一想到如今一個仆役都能監視他,挾製他的行動,燕無恕心底恨意更深。
遠處的赤色招魂幡越來越近。
他心中不甘與怨恨化作陰毒視線,投向姑獲鳥鬼車的方向。
一個妖鬼,憑什麼能如此風光招搖地出現在仙都玉京的大街上?
又憑什麼。
能娶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人?
“快看!仙都十二將來了!”
隔壁的世族子弟烏泱泱地擠在一起,看寬闊的天樞大街上,戍守玉京的十二位將領列隊如長蛇,擋住了九幽隊伍的去路。
仙都十二將乃玉京十二家世族聯合結成的同盟,每家各擇其一,是護衛玉京的一道銅牆鐵壁。
“不會打起來吧?”有人神色興奮道,“這要真打起來,哪邊勝算更大?”
“那肯定是我們啊——”
“說不準,這得看陰山琉玉幫哪邊。”
有人暗暗分析。
“據說之前南宮曜在青銅城與鐘離家的那一戰,陰山琉玉就已突破八境,她家的儒家劍術和定勢那麼強,她這個八境可不是尋常八境能比——妖鬼墨麟跟他的十二儺神就更不用提了。”
見過妖鬼墨麟的人少之又少的原因很簡單。
就是當初火燒無色城那一戰,見過他的人幾乎都死了,除非請出隱居不出世的幾位大宗師,否則,這仙都十二將根本攔不住他們的去路。
“陰山琉玉怎麼可能幫他?”
一名少年嗤笑道:
“妖鬼墨麟親手殺了南宮曜,還和‘那兩家’攪得不清不楚,陰山氏今日境地,少不了他推波助瀾,這對夫妻隻怕恨不得你死我活,幫他?”
“這話可不是我說的——”那人懟了懟身旁少年,擠眉弄眼問,“星瀾,你不是說那個妖鬼墨麟模樣長得還不錯,陰山琉玉對他頗為維護嗎?”
此人口中的星瀾,赫然是鬼戲仙遊祭上被玉麵蜘蛛斬斷一臂的九方星瀾。
少年袖管下藏著鐘離氏為他所製的鋼筋鐵骨,雖無礙日常生活,但九方星瀾看到街上那些妖鬼,仍然難忍心中恐懼。
他至今都還記得那日夜行四野的魑魅魍魎。
還有那個昳麗得鬼氣森森的妖鬼之主。
“你們不信……就算了。”
倒也不是這些人不信。
放眼望去,今日現身於玉京城內的十二儺神與鬼侍,色彩濃麗,瑰麗奇峭,帶著與仙都玉京迥然不同的異域風情闖入眾人視野,的確令人頓生眼花繚亂之感。
可陰山琉玉的青梅竹馬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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