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麟是最先發現九方彰華守在門外的那個人。
發現的一瞬間, 他維持了一整夜的好心情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個人在這裡等了多久?
不會從離開靈雍後就一直等在這裡吧?
墨麟的目光掃過九方彰華肩頭的落雪。
明明後退半步就能躲進屋簷下,他卻一定要淋上一身雪,守在此地給人看, 要讓人看他淒淒慘慘,看他不爭不搶……簡直令人作嘔。
心頭惡念不斷積攢,但墨麟緊攥著琉玉的手指還是極緩慢地鬆開。
“雪天路滑。”
南宮鏡如流泉般的嗓音忽而響起, 落在墨麟耳中。
“墨麟,牽緊琉玉,她今日裙擺太長,別讓她摔了。”
墨麟與琉玉同時朝那神色淡然的女子投去視線, 臉上俱是一副難掩訝然之色。
琉玉旋即反應過來。
今夜要有大變。
陰山氏府邸周圍整個裡坊, 所住都是陰山氏家臣,門內門外都在嚴格監視下, 她娘不可能不知道今夜九方彰華在此久候,但一路上她卻未提一句。
說明她娘認為, 不管是即墨瑰的身份還是妖鬼墨麟與陰山氏的關係, 已經沒有隱瞞下去的必要了。
墨麟也從南宮鏡的這句話中咀嚼出了這個意味。
原本籠上一層沉鬱的麵容像是裂開了一條縫隙,縫隙之下, 有什麼洶湧濃烈的情緒翻湧擠壓,爭搶著要撕裂縫隙滿溢而出。
自下而上的凝視,像威懾敵人的蛇。
他動了動唇道:“遵命。”
本要鬆開琉玉的手指複而緊握,十指緊扣,親密無間。
那樣的眼神, 簡直像浸透了蛇類毒素一樣。
台階上有衣料摩挲的聲音響起。
枕著石獅子的妙儀在一觸即發的氣氛中醒來。
【琉玉你回來啦!畫舫好玩嗎!我睡過頭了都沒看到今晚的祥龍焰火!】
常年用紙板對話的她眨眼便寫好了想說的話。
隻是在看到琉玉與那名妖鬼交疊的雙手時, 妙儀愣了一下, 又沉下臉來提筆揮下幾個大字:
【不要用碰過別的女人的手去牽琉玉!!!!】
墨麟隻掃了那行字一眼,轉頭看向琉玉。
九方家究竟是怎麼教這個小女兒的?
傻子嗎?
琉玉笑道:“你怎麼在門口睡, 這麼冷。”
妙儀也不明白為什麼要一定要在門口等,但她到底不好在這裡揭大哥的底,於是隻是回答:
【就是啊好冷好冷,想吃你們家膳夫做的金玉羹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牽起琉玉的另一隻手往門內去,九方彰華卻在她身後嗬斥一聲:
“妙儀,你該回去了。”
妙儀奇怪地回頭望向他。
九方彰華視線望入府邸深處,被石燈映亮的小徑幽深寂靜,最深處似有妖鬼們推杯換盞的聲音傳來。
陰山氏府邸對於九方家的人來說已不再安全,妙儀不能進去。
“雁姨娘還在家裡等你。”
【娘早就睡啦,她又從來都不守歲】
大哥在這裡等三個時辰,不就是為了見陰山氏的人嗎?還不惜帶上自己,就怕琉玉不想見他,哪有見到了人就把她丟開的道理?
妙儀不管那麼多,摸了摸門口大黃的腦袋後便直接鑽進了陰山氏的大門。
名為誠伯的老仆在門口對妙儀笑道:
“妙儀小姐好久沒來了,想吃什麼?”
妙儀低頭唰唰開始點菜。
“……彰華怎麼來了?”在墨麟背上的陰山澤轉醒,睡了一覺的他酒醒了不少,“今夜闔家團圓,怎麼不在家中陪陪弟弟妹妹?”
九方彰華看著緩緩落地的陰山澤。
師父性情隨和,無論是對販夫走卒還是王公貴族都是同樣一副笑容,可今日見他,眼中笑意卻比此刻月色還要黯淡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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