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我想見你呢?”……
沈淮景望著她, 忽而道:“出生在世家大族,婚姻本就是穩固家族,就連小門小戶都要思量權衡, 你有什麼不服的?”
“我當然不服。”她直視著父親那雙冷靜如鏡的眼睛, “可惜我沒得選, 是嗎?”
沈淮景沒有否認,隻緩緩開口:“你若嫁給齊王,他未必能扶得起太子之位。”
“我不指望你馴良守禮,也不怕你鋒芒畢露。”他頓了頓, 語氣微緩,“但我希望你能站在家族利益考慮。”
沈念之望著他, 緩緩吐出一句:“可若這盤棋,我不想下呢?”
沈淮景一笑,帶著久經沙場的淡漠和篤定:“你生為沈家女, 想不想下, 也由不得你。”
燈火晃動, 她坐在琉璃盞光下, 眉眼像剪影,靜得出奇。
半晌, 她低頭輕聲道:“所以阿爺娶了阿娘後才會在外找外室, 隻因和阿娘是沒有感情的聯姻嗎?阿爺, 我倦了。”沈念之抬腳就走。
禦花園, 秋涼時分, 霧色微揚。
白鶴低飛掠過荷池,水光微動,瓊華亭中,幾盤熱茶新換, 氤氳嫋嫋。
聖上著一襲藏青織金便服,神色悠然,指間執著一枚黑子,沉思片刻後落在棋盤右角。
沈淮景恭敬坐在對側,麵色沉靜,似未將棋局放在心上,落子行雲流水。
“沈卿這棋風,倒是愈發從容了。”聖上端起茶盞,語氣悠然。
沈淮景含笑:“臣不過庸手,陛下才是老謀深算。”
聖上淡笑一聲,似有若無地歎了口氣:“老是老了些。如今朝中風氣愈發浮躁,各家子弟心思太多。”
沈淮景拱手低應,語氣恰到好處:“臣也覺如此。臣年紀漸長,有時倒也看不懂年輕人做事了。”
聖上目光落在棋盤上,片刻,又忽地道:“你家那位沈大小姐,近來倒是頗引人注目。”
沈淮景唇角含笑,神情不動:“陛下是說阿之?”
聖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那兩個女兒,倒都不省心。一個與忠王走得近,一個又讓齊王上趕著,以後與孤做親家?”
沈淮景仍是那副不急不緩的神情,輕輕歎了一聲:
“陛下,您也知,臣這兩個女兒,都是頭疼人物。憶秋性子溫順卻執拗,有時候鑽起牛角尖,我真是沒轍,阿之則飛揚跳脫,不聽話慣了,做事全由性子胡來。臣平日裡常歎自己沒本事,教不出省心的姑娘。”
他說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道:“皇子之事,臣,不敢妄議。臣隻忠於陛下一人,其他事……能不摻和,便不摻和。”
聖上聞言,緩緩將手中棋子擱回棋盒,目光卻落在亭外紅葉間,半晌才輕笑道:
“你說得好聽。但若真有一日,局勢到了不可回避之地,你也未必躲得開。”
沈淮景低頭歎息,頗有些無奈之態:“那便看陛下如何斷局。臣隻管守住沈家,不求越界。”
聖上點點頭,忽而語氣轉沉,低聲緩緩道:
“太子之位,孤遲遲未定,不是不定。”
“隻是……太子之責,非長子便能勝,非寵子便能立,必須是能者上位。”
他手指緩緩扣著茶盞,輕聲一頓,冷意一閃:“留齊王在京,也不是因為他孝。是得有人製衡李珩。”
“你也該明白。”聖上抬眸看向沈淮景,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可撼動的威嚴,“孤還坐在這把椅子上,就容不得朝中、宮中任何人,妄動心思、僭越尊位。”
沈淮景聞言,神情一肅,立刻起身拱手:
“臣明白陛下苦心,臣亦不敢越雷池一步。”
聖上點了點頭,目光轉柔:“孤最煩的,是大臣與皇子私下勾結結黨。尤其是太子廢後,朝中暗流洶湧,我更不願再見一絲私相授受。”
“齊王這次借母喪回京,祭奠是假,圖謀是真。他雖是我兒,卻也不是省油的燈。”
沈淮景低頭:“臣知。”
聖上似又想起什麼,頓了頓,回首看向他,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沉意:
“阿之那性子,不適合被當成籌碼。她若願嫁,就嫁她喜歡的;若不願,就再緩一緩,孤暫時會替她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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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景微一凝神,心中翻湧,卻仍是恭敬俯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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