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我又不會吃了你。……
沈念之的手上、膝上、肩上, 全是明暗交錯的傷痕,顧行淵還躺在一旁,神色沉靜, 像是在沉睡。
沈念之已無力再多說一句, 身子靠著樹乾, 指尖撚著那最後一縷乾草,默默盯著前方。
終於,一陣沉重的牛蹄聲,自山道深處悠悠而來。
“哞——”
她猛然抬頭, 眼底倏地掠過一絲光。
一輛拉貨的牛車正沿官道而來,車上鋪著粗麻草席, 車尾還壘了幾筐乾果與鹽包。趕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貨郎,灰布短衣,頭戴舊草笠, 嘴裡哼著小曲。
貨郎遠遠瞧見沈念之身影時還愣了一下, 待走近後, 見她滿身泥灰, 又有一人臥倒地側,連忙勒住韁繩:
“誒喲!這是……怎麼了?這人還活著不?”
沈念之強撐著站起身, 拱手一禮:“這位大叔, 救命之恩, 來日再報。可否載我們一程, 入京?”
貨郎驚訝地瞥了她一眼, 見她雖滿身狼狽,但眉目精致、氣度非凡,便應道:“那自然是成的成的,來, 我幫你一把!”
二人合力將顧行淵抬上車,沈念之本想獨自扛他,無奈肩背酸痛得厲害,也高估自己的力量,一拉繩子就險些跪下,是貨郎眼疾手快,趕忙接住。
“這位爺可真沉啊。”貨郎喘著氣道。
沈念之一邊擦汗一邊咬牙:“我知道……”
貨郎樂嗬嗬一笑,將兩人安頓好:“那姑娘你坐車頭不?後頭有點晃。”
“不必。”她輕聲道。
說罷,她轉身爬上牛車後廂,撩起草席,用力一甩,遮住自己滿是塵灰的麵容。
牛車慢慢駛入城門。
沈念之始終用草席遮麵,隻留一雙眼靜靜觀察著街上的動靜。
她不想被人認出來,尤其是在這樣的模樣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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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到大理寺卿衙門外時,她才輕輕掀起草席一角,小聲道:“到了。”
她跳下車,喚來門前值守的官差,一番低語後,那人立刻進去叫了人。
沈念之跟著衙役進了側園,顧行淵則被幾名衙役合力抬下,送往後堂客舍安置。
沈念之交代了幾句,便回身與那貨郎結賬。
“多謝大叔救命之恩。”她從袖中摸了摸,渾身上下沒一分銀子。
眼神一頓,抬頭看著站在門邊的大理寺卿小差,語氣平靜:“能否借我十兩銀子,我日後會讓人還你。”
沈念之當即轉身,將銀子塞給貨郎,微一欠身:“多謝,來日若有餘力,必還此恩。”
貨郎撓頭笑笑:“姑娘不必客氣,路上看見,總不能不管,京裡人都講規矩,哪像我這鄉下人,這種事也就管一回。”
說罷,趕著牛車慢慢離開了。
霜杏得傳話趕來,提著一隻紫紋烏木的衣箱,氣喘籲籲地奔到園中,一見沈念之模樣,險些哭出來:“姑娘……您到底去哪兒了,我們都快急瘋了!”
沈念之擺擺手,語氣平靜:“別嚷,我不就是出去玩了一夜?”
霜杏噎住,接著將手中衣裳奉上:“這是您平日最愛穿的襦裙,奴婢還帶了淨麵巾與繡帕。”
沈念之點點頭,接過衣物進了偏屋。
屋外,大夫正給顧行淵上藥,解毒湯已熬下第一碗,換好衣服的沈念之走出來,淡淡看了一眼顧行淵,問大夫:“死不了吧?”
“顧大人回來的及時,毒沒有太深,需一些時日即可恢複。”大夫答道。
“行,死不了就行,也不枉我救他,霜杏,回府。”
顧行淵睜開眼時,隻覺腦中仿佛壓著千鈞之石,眼前一陣暈眩,須臾才勉強聚起神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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