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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遠的手緩緩地放了下來，沒有再指向他。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想說，現在的科技進步了很多，生孩子的風險早就沒有以前那麼大了；他想說，季家有足夠的財力，可以給霍舒儀提供全世界最頂級的醫療團隊和最完善的產後康複；他甚至想過，如果霍舒儀真的不願意自己生，大不了去國外......
他的每一個想法，都彰顯著他的自私。
他在拿別人的命去賭，僅僅是為了完成自己傳宗接代的執念。
如果......如果霍舒儀真的因為生育出了什麼意外，那他這個唯一的兒子，會怎麼看他？會怎麼恨他？
他想起二十一年前，季懷崢七歲，剛上小學。
他母親走的那天，他在公司開會，手機靜音。等他看到未接來電回撥過去，醫院那邊隻說了一句話：“請儘快過來。”
他趕到醫院時，他妻子已經走了。醫生說，是心臟驟停，產後遺留的心肌問題，拖了七年未曾康複。
此後半年，季懷崢每天晚上都會抱著媽媽的照片坐在客廳沙發上等。季明遠問他等什麼，他說：“等媽媽回來接我。”
季明遠後來把辦公室搬回了家，才慢慢把季懷崢從那種狀態裡拉回來。從那時候起，季明遠就發誓：這輩子不能再讓這個孩子受委屈了。
季明遠深吸了一口氣：“你媽的事......是我不夠好。是我對不起她。”
客廳裡的氣氛僵持不下，霍舒儀看著這一幕，她轉身走向廚房，倒了一杯溫水，走回客廳，雙手端到季明遠麵前。
“季伯父，您先坐吧。站了這麼久，喝口水。”她的聲音溫和而平靜。
季明遠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人。
他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季明遠沒有接水，沉默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語氣複雜：“你就沒攔過他？”
“我攔了。”霍舒儀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沒攔住。”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我們也已經商量過了，如果以後真的想要孩子，我們可以去領養。血緣並不是維係一個家庭的唯一紐帶。”
季明遠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竟不知道該接什麼。
他看了看霍舒儀，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這個滿心滿眼都是霍舒儀的兒子。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個兒子，徹徹底底地栽在霍舒儀手裡了。
季明遠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接過霍舒儀手裡的水杯，喝了半杯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稍微平複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放下水杯，再次開口時，語氣已經不再像剛進門時那樣帶著雷霆之怒了，反而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奈和妥協。
“我問過醫生了，這個手術左右也是可以複通的。目前手術的事，我不追究了，就當是你們年輕人的衝動。”
季明遠看著他們，眼神變得嚴肅起來：“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
季懷崢立刻坐直了身體，警惕地問道：“什麼事？”
“結婚。”季明遠吐出兩個字。
季懷崢愣住了，霍舒儀也微微有些驚訝。
季明遠轉過頭，目光銳利地看向霍舒儀，毫不避諱地說道：“霍小姐，坦白說，你離過婚，性格也太強勢，你並不是我理想中的兒媳婦。”
霍舒儀沒有回避他的目光，淡淡地點了點頭：“我知道。我也沒打算做誰心目中的完美兒媳。”
季明遠看著她這份從容，歎了口氣：“但我也攔不住我兒子喜歡你。他為了你，連這種斷子絕孫的手術都敢背著我去做，我還能說什麼？”
“我隻有這一個兒子，我希望他幸福，也希望他能安定下來。”
季明遠緊緊盯著霍舒儀的眼睛：“所以，我希望你，能為他付出一次。給他一個名分，給他一個真正的家。”
霍舒儀看著季明遠，知道以他的觀念，目前的要求已經做出了巨大讓步，霍舒儀又轉頭看了看坐在沙發上、正用一種近乎屏息的緊張眼神看著她的季懷崢。
她知道，季懷崢在等她的答案。
她回過頭，迎上季明遠的目光，語氣堅定：“好，我答應您，我們會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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