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輕鬆歡快到了極點。
……
“報!”
帳外一聲高喊,打斷了三人的嬉鬨。
“少將軍,運糧官趙全德帶到。”
李景隆幾乎是在瞬間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從那個嬉皮笑臉的少年,變回了那個陰沉肅殺的少將軍。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坐回主位:
“帶上來。”
朱橚和朱棣也是瞬間斂去嬉鬨之色,兩人極為默契地退到了一旁的偏帳。
不多時,一名身穿正四品官服的中年文官被兩名如狼似虎的親兵押了進來。
這人便是北平左參議,趙全德。
雖然被押著,但他臉上並無多少懼色,甚至還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倨傲。
“下官趙全德,見過李將軍。”他隻是微微拱手,腰杆挺得筆直,“不知將軍如此大動乾戈,將下官從驛館押來,所為何事?”
“所為何事?”
李景隆冷笑一聲,將一本賬冊狠狠地摔在案上:
“趙參議好大的忘性,北平運來的軍糧,賬麵上是兩萬石,可入庫實核卻少了整整六千石,這六千石糧食,難不成是長翅膀飛了?”
趙全德瞥了一眼那賬冊,神色不變,慢條斯理地說道:
“李將軍有所不知,這一路上山高路遠,陰雨連綿,糧食發黴受潮那是常有的事。再加上車馬損耗,民夫口糧,這折耗自然是多了些,此乃天災,非人力可為。”
“天災?”
李景隆怒極反笑:
“好一個天災,如今天清氣朗,哪裡來的陰雨。況且就算是折耗,從北平到應昌這一路的折損,也不過一成,你這一口氣少了三成,當本將軍是不識數的傻子嗎?”
“還是說,你是把那路上賣給私商的上百車糧食,當成了被山洪衝走的損耗。”
趙全德見借口被戳穿,也不慌張,反而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有恃無恐:
“李將軍,下官隻是奉命行事,這糧食是戶部調撥的,北平布政使司也是核準過的。下官上麵還有左右參政,還有布政使等堂官,這其中的關竅,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將軍乃是勳貴之後,將來前程遠大,何必為了這區區六千石糧食,得罪了整個戶部和北平官場?”
屏風後的朱橚,聽得心中一凜。
戶部。
這趙全德口中的靠山,怕就是那個如今在戶部隻手遮天的侍郎郭桓。
曆史上赫赫有名的洪武四大案之郭桓案,殺得人頭滾滾,原來此時便已露出了端倪。
這趙全德,此時不過是那張巨大的貪腐網上一隻小小的螞蚱。
將來就會爬到北平按察使的位置,和北平布政使李彧,皆為郭桓案的三大主謀。
李景隆坐在案後,聽著這番幾乎是赤裸裸的威脅,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其燦爛,卻看得人心裡發毛。
“趙參議這是在教本將軍做官?”
李景隆緩緩站起身,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你說的那些彎彎繞繞,本將軍不懂,也不想懂,本將軍是來打仗的,不是來斷案的。後麵的水有多深,我也懶得管,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十幾萬兄弟等著吃飯的節骨眼上,動這糧草的心思。”
“本將軍隻知道,現在外麵的弟兄們正等著吃飯,等著去跟韃子拚命,誰敢動將士們的口糧,誰就是想讓大軍嘩變,誰就是北元的奸細。”
“你。”趙全德臉色終於變了,“李景隆,你敢動我,我是朝廷命官,就算我有罪,也該交由三法司會審。”
“這裡是軍營,老子說了算。”
“三品以上的大員我也許動不得,但你一個四品的參議,還想在我麵前耍橫?”
李景隆猛地拔出佩劍,劍鋒直指趙全德的鼻尖:
“如今隻有借你項上人頭一用,好讓後麵那些運糧的官知道,什麼錢能拿,什麼錢拿了會燙手。”
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劍鋒,趙全德終於慌了。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看著像個紈絝子弟的少國公,竟然是個愣頭青。
“別,別殺我。”
趙全德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語無倫次地喊道:
“少將軍饒命,我……我是皇親國戚,我表姐乃是宮中的李昭儀。我經常出入宮禁,連幾位親王殿下我都見過,你不能殺我,殺了我,你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哦,皇親國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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