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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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來越濃，越來越沉。
最後一點天光被遠處的山脊吞沒，四周徹底陷入了黑暗。
蘇棠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眼睛努力瞪大，也隻能看清腳前一小片模糊的、被枯草覆蓋的地麵。
黑暗深處傳來窸窣聲，蘇棠努力保持鎮定，回憶著來時的路。
此刻在黑暗裡，那條白天清晰的小路也變得麵目模糊。
她隻能憑著大概的方向感，朝著營區燈火隱約閃爍的位置，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動。
注意力全用在分辨方向和警惕周圍的動靜上，腳下就顧不得了。
心裡越慌，腳步越亂。一腳踏出去，感覺踩到了一片鬆軟的——
“哎呀！”
一聲短促的驚叫，腳踝猛地一崴，鑽心的疼傳來。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天旋地轉。
她想抓住什麼，手在空中徒勞地揮舞，隻撈到一把冰冷的空氣和枯枝。
整個人順著一個陡峭的斜坡滾了下去。
肩膀撞上硬物，背脊硌在石頭上，腦袋不知在哪次翻滾中重重磕了一下，眼前金星亂冒。
世界在翻滾、撞擊、疼痛中變得破碎而遙遠。
不知滾了多少圈，最後“嘭”的一聲，後背撞在一棵粗糲的樹乾上，才終於停了下來。
蘇棠蜷縮在冰冷潮濕的地上，大口喘著氣。
她試圖動一下，撐起身體，小腹卻猛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向下撕扯般的絞痛。
那疼痛來得如此突然和凶猛，讓她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緊接著，腿間一股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迅速浸透了厚厚的棉褲，帶來一種濕漉漉的、不祥的暖意。
蘇棠愣住了，幾秒後才僵硬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她看見自己深色的褲襠處，顏色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變深、蔓延，濕漉漉一片，貼在大腿內側。
她顫抖著想用手去摸，指尖剛觸到那片濕冷，小腹又是一陣更劇烈的絞痛襲來。
血……好多血……肚子好痛……
“有……有沒有人……” 她用儘全身力氣，擠出一絲微弱的聲音。
“救命……” 聲音更小了，帶著哭腔和絕望。
沒有人回應。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腿間的熱流還在繼續。
腹痛一陣緊過一陣，冷汗浸透了裡衣，又被寒風吹得冰涼，貼在身上，激起一陣陣無法抑製的戰栗。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黑暗似乎也在晃動。
……
山腳下通往營區的另一條小路上，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劃破了夜色。
是幾個結束夜間加練、結伴回營房的女兵。
她們穿著臃腫的冬訓服，帽簷壓得低低的，邊走邊低聲說笑。
“玉華，你今天那個低姿匍匐，速度又快了不少，連長肯定又要表揚你。”
一個圓臉的女兵用胳膊肘碰了碰走在最前麵的高挑身影。
陳玉華把手電筒夾在腋下，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哈出一口白氣：“表揚啥，還差得遠呢。咱們通訊連的訓練強度，比起步兵連那些牲口，可差多了。”
“得了吧，你跟誰比不好，跟一營那幫人比？”另一個瘦高個女兵撇嘴。
“陸營長帶出來的兵，那都是按實戰標準往死裡練的。我上次看見他們負重越野，那架勢，嘖嘖……”
提到陸驍，陳玉華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沒接話，隻是把手電筒重新拿好，照向前方。
圓臉女兵沒察覺，繼續嘰嘰喳喳：“說起來，玉華，我前兩天在服務社看見陸營長他愛人了，就是那個蘇棠。”
“我的天，長得可真俊！皮膚白得跟瓷似的，說話聲音也好聽。”
陳玉華抿了抿唇，語氣有些硬邦邦的：“俊有什麼用？嬌滴滴的，在這山溝溝裡，能待多久還不一定呢。”
“話不能這麼說，”瘦高個女兵插嘴，“我聽說她人挺好的，跟家屬院好幾個嫂子都處得來。”
陳玉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還想說什麼，目光隨意掃過前方路側一片被陰影籠罩的灌木叢，卻猛地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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