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山雨欲來銀金花把最後一口葯咽下去，苦得舌根發麻，剛想把碗放穩，門外就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她擡頭時，陳誌剛已經掀簾進來，臉色比葯汁還沉。
“長沙那邊動了。”他說。
王二虎正蹲在門邊削木棍，聞言手一滑，刀尖差點紮到指頭：“又來？這幫鬼子是把長沙當成刷副本了，打一輪還要開第二輪。”
小豆子從竈邊跑過來，手裡還攥著一把蔥，眼睛一下子亮了又暗下去：“是白狐那條線傳來的？”
陳誌剛把電報紙壓在桌上，聲音壓低：“日軍第十一軍在嶽陽一帶集結，兵力比上次還多。黃花、新牆河、瀏陽河一線，全都得提前布防。”
銀金花撐著床沿坐起身，背上的燙傷一動就扯得疼。她沒吭聲，隻把電報拿過去，一字一字看。紙上字少，可每個字都像往心口上敲。
王二虎湊過來瞄了一眼，嘴先快了：“謔，二十萬？這數字看著就像來收房租的。鬼子真是，年年都來催命，服務還不帶升級的。”
軍醫端著換藥盤進來，聽見這話翻了個白眼：“你少貧。銀金花現在連翻身都費勁，別說上戰場，坐久了都冒汗。”
銀金花把電報遞迴去，聲音有點啞：“薛長官知道了嗎？”
“知道了。”陳誌剛說，“他讓你去前線。”
屋裡靜了一下。
小豆子先急了：“她傷還沒好。”
軍醫立刻接話：“對，別說前線，她現在最適合的地方是床上，最好再躺半個月。”
王二虎把木棍一丟：“我附議。班長要去前線，先把我綁去，她走哪兒我跟哪兒，至少能給她擋一顆子彈，順手還能替她罵兩句鬼子。”
銀金花看著陳誌剛，沒說話。她心裡明白，陳誌剛來這一趟，不是來問她想不想去，是來讓她做決定。她想起漯河那一夜，想起新牆河上倒下的屍體，想起黑蛇死前那句“白狐先生會贏”。
她把電報折起來，放進掌心裡捏緊。
“我去。”她說。
軍醫當場炸了：“你去個頭！你右手腕剛能動，背上燙傷還沒收口，你拿什麼去打仗？拿命嗎？”
銀金花擡眼，神情很平：“我本來就隻有這個。”
這句話一落，屋裡沒人接。
小豆子鼻子一下子酸了，轉過臉去。王二虎也收了玩笑，喉結滾了滾，半天才擠出一句：“班長，你這話說得，跟給自己簽了生死狀一樣。”
銀金花笑了一下：“打仗的人，誰沒簽過。”
陳誌剛看著她，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吐出一句：“你傷成這樣，去了也隻能帶一個班。”
“夠了。”銀金花說。
“那就明天動身。”陳誌剛點頭，“第九戰區要在黃花一線攔住他們第一波衝擊。你的人，先過去。”
他轉身要走，銀金花忽然叫住他：“白狐呢？”
陳誌剛腳步一頓：“還沒抓到。”
這四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她剛結痂的口子上。她攥緊掌心，指甲掐進肉裡。
“他總會露頭。”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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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誌剛回頭看她一眼：“所以你得活著。”
他走後，屋裡一下空了些。軍醫把葯盤往桌上一放，悶聲道：“銀金花，我不管你以前多能扛，這回你得聽我的。明早我給你重新包紮，路上別亂動，到了前線也別逞強。”
王二虎舉手：“我也能當看護。我會熬粥，雖然鹹淡全看天意，但至少能保溫。”
小豆子立刻拆台：“你上次把粥熬成漿糊，鍋底都快長牙了。”
王二虎瞪他：“你懂什麼，那叫抗戰濃湯。”
銀金花被他們逗得嘴角動了一下，笑意卻很快收住。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腕還腫著，手背上青筋清楚可見。她想握槍，手指一動，骨頭縫裡都像有針紮。
第二道壓製很快就來了。
第二天一早，車還沒出院子，前線送回來的傷員就把壞消息帶進了門。新牆河那邊剛一接火，日軍炮火就壓得防線擡不起頭，兩個連已經折了大半。還有人說，鬼子帶了重炮，專門沖著陣地打。
王二虎聽完，臉都白了：“重炮？這還怎麼玩。上次是拿命頂，這次是拿鐵砸。鬼子也太會升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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