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昏迷1野戰醫院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那是腐肉、來蘇水、廉價酒精以及人體排洩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王二虎歇斯底裡的叫喊聲在狹窄的走廊裡回蕩。他和劉滿倉擡著擔架，像兩頭瘋了的公牛，在擁擠的傷兵群中硬生生撞開一條路。擔架上的銀金花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額頭上的傷口雖然進行了簡單包紮，但鮮血還是浸透了紗布，順著擔架的邊緣往下滴落。
“吵什麼吵？這裡每天都在死人，叫喪呢！”
一個滿身是血、戴著口罩的醫生從手術室裡走出來，疲憊的眼睛裡滿是血絲。他看了一眼擔架上的銀金花，眉頭頓時擰成了一個死結：“怎麼又是她？她不是那個戰鬥班長嗎？怎麼傷成這樣？”
“醫生，求求你救救我們班長！”劉滿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醫生的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隻要能救活她，要我的命都行！”
醫生不耐煩地一腳踹開他：“起開！老子是醫生，不是閻王爺！能不能活得看她自己的命！”
銀金花被粗暴地擡上了血跡斑斑的手術台。醫生用剪刀剪開她額頭的繃帶，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無比陰沉。
第一道壓製在這一刻，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彈片嵌得很深，正好壓在腦神經上。”醫生一邊用鑷子輕輕觸碰傷口，一邊嘆氣，“這裡的設備簡陋，沒有麻藥，沒有消炎藥，更沒有開顱的工具。要取這塊彈片，生還的希望不到一成。就算僥倖活下來，也極有可能會全身癱瘓，或者變成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
站在門外的陳誌剛臉色慘白，雙手死死地摳進門框裡，指甲都摳出了血。
“還有她的右手。”醫生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惋惜，“手腕關節粉碎性骨折，裡麵的韌帶和骨頭都碎成了渣。就算治好了，這隻手以後也廢了，連根筷子都拿不穩，更別提拿槍了。作為一個士兵，她已經廢了。”
“不可能！我們班長是神仙下凡，她不會廢的！”王二虎紅著眼大喊，想要衝進手術室，卻被陳誌剛死死抱住。
“放開我！老子要進去陪著她！”王二虎掙紮著，聲音裡帶著哭腔。
“冷靜點！你進去隻會害了她！”陳誌剛吼道，可他自己的眼角也滑下了滾燙的淚水。
手術台上的銀金花，此時正遊走在生與死的邊緣。
在無盡的黑暗中，她感覺自己彷彿回到了1938年的那個秋天。漯河銀家大院裡，中秋家宴的紅色燈籠高高掛著。可轉瞬間，天空傳來刺耳的轟鳴聲，巨大的火球從天而降，將一切都吞噬殆盡。
“金花！快跑！”
大火中，四十五口親人站在火海裡，他們的臉在烈火中扭曲、消融。
“爺爺！”銀金花在黑暗中大喊，想要撲過去，卻發現自己的雙腿被什麼東西死死纏住，動彈不得。
火海中，祖父銀洪源緩緩走了出來。他渾身是血，額頭上嵌著一塊焦黑的彈片，手裡拿著那把祖傳的短刀。他走到銀金花麵前，那雙平日裡嚴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金花，你怕死嗎？”祖父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黑暗中回蕩。
“爺爺，我怕……我疼……”銀金花哭著搖頭。
“啪！”
祖父猛地一記耳光扇在她臉上。火辣辣的疼意如此真實，讓銀金花渾身一顫。
“混賬東西！銀家的人，死也要死在戰場上！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躺在床上等死嗎？給老子爬起來！去報仇！去把那些鬼子殺光！”祖父怒喝道，將手中的短刀狠狠地紮在她麵前的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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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起來！活下去！”
祖父的身影在火海中漸漸淡去，隻留下那把散發著寒光的短刀。
外界的手術室裡，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第二道壓製悄然降臨。
“心跳開始減弱了。”護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醫生，她的脈搏快摸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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