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真的聽。
宮道已經清過，雪後天晴，紅牆上的積雪被掃落了一半，隻剩簷角還有薄薄一層白。昭陽宮的軟轎停在門外，沈姝妍看了一眼，卻沒有上去。
春桃忙道：“娘娘坐轎吧，佛堂那邊還有一段路。”
“我走走。”
“娘娘身子……”
“走不動再坐。”
她說完，便扶著春桃的手往前走。
春桃隻好跟上。宮人們遠遠隨在後頭，沒人敢出聲，從前她出門，陣仗不小。衣香鬢影，步搖叮當，宮人們簇擁著，遠遠便知道是她來了。她若不高興，連宮道上哪個宮女行禮慢了半分，都能被挑出來訓兩句。
可如今沿路宮人見了她，反倒把頭低得更狠，沈姝妍看著那些低下去的頭，腳步沒有停。
走到禦花園旁時，遠處忽然傳來女子的笑聲，幾名低位妃嬪正從廊下走來，見到昭陽宮的人，臉色都變了，忙齊齊跪下：“嬪妾給貴妃娘娘請安。”
沈姝妍停住腳步。
她認出其中一個，是陸清婉，陸清婉今日穿著一身淡青宮裝，發間簪著南珠。她跪在最前頭，規矩好得挑不出錯。
沈姝妍看了她一會兒，陸清婉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指尖輕輕蜷了一下。
春桃站在旁邊，心裡有些緊。
沈姝妍卻隻道：“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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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謝恩起身，陸清婉仍低著眼，不敢多看。
沈姝妍忽然問：“陸才人這是從壽康宮來？”
陸清婉忙道：“回娘娘，是。太後娘娘留嬪妾抄經。”
“抄經好。”沈姝妍淡淡道：“宮裡如今人人都愛抄經。”
陸清婉臉色微白，等昭陽宮的人走遠，旁邊一個才人小聲道：“貴妃娘娘這是什麼意思？”
陸清婉輕輕搖頭：“別說了。”她抬眼看向沈姝妍離開的方向，忽然明白，太後讓她出來，並不是一件好事，站到昭陽宮對麵的人，未必是有福氣。
佛堂在宮城西側，平日裡少有人來，皇後從前每逢初一十五會來此上香，太後也偶爾過來禮佛。如今皇後閉宮，這裡便更冷清。
孟淑妃果然已命人清掃過，香案擦得乾淨，蒲團換了新的，長明燈一盞一盞擺在佛龕前，燈火安靜，照得佛像眉眼低垂，慈悲得不會看見人間的怨恨。
沈姝妍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春桃扶著她，低聲道：“娘娘？”
沈姝妍看著那一排燈：“這裡倒乾淨，進去吧。”她跨過門檻，殿裡香火味很淡，孟淑妃辦事周到，知道她病後聞不得濃香，隻讓人點了清淡的檀香。
她走到佛前，小宮人奉上一盞新燈，燈盞不大，白瓷底，青蓮紋，裡頭盛著清油，燈芯已經備好，隻等她親手點燃。
沈姝妍接過火折子，手卻有些抖。
春桃看見了，忙上前扶她：“娘娘，奴婢來吧。”
“不用。”沈姝妍低頭，想點燃那盞燈。火苗靠近燈芯時，手卻不穩，火折子輕輕晃了一下，險些燙到指尖。
春桃嚇得臉色一白：“娘娘！”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扶住了火折子，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袖口是玄青色，上頭繡著極淡的雲紋。
沈姝妍動作一頓，她沒有回頭。
春桃卻已經驚住，立刻低聲道：“太子殿下。”
蕭景珩站在她身側，神色仍舊平靜：“貴妃娘娘恕罪。”
他的手扶著火折子，卻沒有碰到沈姝妍的手指，隔著一點極短的距離，近得危險。
沈姝妍慢慢抬眼，看向他，他今日像是從前朝過來，身上衣冠齊整，眉眼清冷，她看著他，忽然想起另一張臉，皇後的臉，端莊，克製，太子也是這樣，明明是皇後的兒子，卻生了一雙並不太像皇後的眼睛。
蕭景珩扶著火折子，低聲道：“娘娘當心。”
沈姝妍收回目光，兩人一起將那盞燈點燃，燈芯被火舌舔過，先是暗了一瞬，隨後慢慢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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