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久久沒有說話，殿中靜得讓人心慌，素琴跪著，手心裡出了汗。
過了許久，皇後才輕聲道：“她說了什麼？”
素琴咬了咬唇：“奴婢不敢妄言。”
皇後看她。
素琴隻好低聲道：“聽佛堂灑掃的人說，貴妃娘娘臨走前似乎說……她的孩子，不勞皇後娘娘的兒子照看。”
皇後的臉色終於變了，她慢慢垂下眼，看著手裡的佛珠：“她倒是知道往哪裡紮。”
素琴不敢接話。
皇後忽然笑了一下：“太子怎麼說？”
“太子殿下沒有說什麼。”
皇後閉了閉眼，沒有說什麼，那就是沒有反駁。
她這個兒子，從小最懂禮法，也最懂分寸，若真覺得沈姝妍這話過分，他不會斥責，卻一定會後退得乾乾淨淨，絕不再多看那盞燈一眼。
可他沒有，他還親自添油。
皇後手中的佛珠被攥得很緊。
素琴低聲道：“娘娘，或許太子殿下隻是憐惜小皇嗣無辜。”
皇後抬眼：“你懂什麼。”
素琴立刻伏低了身子。
皇後看向窗外，鳳儀宮外的宮門緊閉，門上落了鎖，宮牆外有人守著。她如今出不去，可消息仍舊會進來，這座宮就是這樣，一個人被關著，未必就真的瞎了聾了，沈姝妍昨日那句話，紮的不是太子——是她。
皇後的指甲慢慢陷進掌心，沈姝妍恨她，她當然知道，可是恨她還不夠，沈姝妍已經開始把目光放到太子身上：“素琴，讓人去東宮傳話，就說本宮病中惦念太子，請太子得空來鳳儀宮一趟。”
素琴麵露難色：“娘娘，陛下有旨，鳳儀宮閉門靜養，非召不得出入。太子殿下若來，隻怕禦前會知道。”
皇後看著她：“那就讓禦前知道。”
素琴一怔。
皇後聲音很平淡：“本宮是他母後。閉宮靜養，不是廢後。”她頓了頓：“他來看一眼，又犯了哪條宮規？”
素琴低頭：“奴婢明白。”
等素琴退下，皇後慢慢撚著佛珠。
沈姝妍，她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從前她隻覺得沈姝妍嬌縱、得寵、任性，像一朵被帝王捧在掌心裡養壞的花，如今才發覺，花若被踩進泥裡，也是會長刺的，而她最不能讓那根刺碰到的，就是太子。
東宮收到鳳儀宮的傳話時，蕭景珩正在看折子，聽完內侍回話，他許久沒有開口。
隨侍太監安平低聲道：“殿下，鳳儀宮如今閉門，您若過去，隻怕陛下那邊……”
蕭景珩放下折子：“孤知道。”
“那殿下……”
蕭景珩站起身：“備衣。”
安平一驚：“殿下真要去？”
蕭景珩看了他一眼。
安平立刻低頭，不敢再問，太子要去見皇後，原本天經地義，可如今不是從前，更何況，佛堂那盞燈的事，隻怕已經有人傳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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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珩自己也清楚，可他還是換了衣，出門前，他經過東宮書架旁，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架上放著一隻木匣，匣子並不起眼，裡頭隻壓著一片早已乾透的花瓣，很多年前的東西，沒人知道，蕭景珩看了片刻，最終沒有打開。
他轉身出了東宮，去鳳儀宮的路上，要經過一段長長的宮道。
冬日天短，宮燈一盞接一盞亮著，照得紅牆又深又冷，走到半途，他遠遠看見昭陽宮的宮人。
是春桃，她手裡提著一隻食盒，從禦膳房回來。看見太子儀仗，春桃立刻退到宮道一側，低頭行禮。
蕭景珩本該直接走過去，可腳步還是停了一瞬。
春桃低著頭，心卻一下提起來。
蕭景珩看著她手裡的食盒：“貴妃娘娘今日可好些？”
春桃心裡微微一緊，這話若換了旁人問，倒也沒什麼，可偏偏是太子，她低聲道：“回殿下，娘娘今日精神尚可。”
蕭景珩點了點頭：“天冷，讓她少出門。”
春桃一怔。
蕭景珩像意識到這句話逾矩，神色很快恢複平靜：“孤是說，貴妃娘娘鳳體未愈，諸位伺候時該更謹慎。”
春桃垂首：“奴婢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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