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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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壽康宮裡一時安靜，隻有宮女收拾禮服時，珠玉輕碰托盤的細響。
蕭景珩垂著眼，神色仍舊平穩，仿佛方才那句話並沒有什麼不妥。
太後看了他許久，才道：“病氣未淨？太醫前幾日才回稟，說你身子已好了許多。”
“太醫所言不假。”蕭景珩道，“隻是孫兒自幼體弱，婚儀繁重，若臨時出岔，反倒誤了齊姑娘。”
太後心裡越發覺得不舒服，她看著這個從小養在眼前的孫兒，忽然覺得他今日陌生了些。蕭景珩一向溫順守禮，最懂什麼場合說什麼話，他從來不會當眾拂長輩的意思。
可今日，他偏偏在這裡開了口，當著齊令儀的麵，更是當著沈姝妍的麵。
太後眼尾餘光掃過沈姝妍，沈姝妍正低頭飲茶，神色淡淡，像是這樁婚事與她半點乾係也沒有，可她唇邊那點笑意，太後看見了。
太後的手指慢慢按住佛珠。
“景珩。”她聲音沉了下去，“婚儀不是兒戲，禮部、欽天監、宗正寺都已在準備，齊家也已經接了旨意。你身為太子，說一句不宜太急，底下便要跟著生亂。”
蕭景珩起身，拱手道：“孫兒知錯。”
太後看著他：“既知錯，那婚期仍按原議？”
齊令儀的手指在袖中輕輕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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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無人說話。
沈姝妍端著茶盞的手也停住了。
蕭景珩沉默片刻，低聲道：“孫兒請太後娘娘再寬限幾日。”
太後的臉色徹底沉了。
孟淑妃見狀，忙笑著打圓場：“太後娘娘，太子殿下也是謹慎。婚儀繁瑣，若身子撐不住，倒叫齊姑娘心疼。”
這話一出，齊令儀不得不開口，她上前半步，向太後福身：“太後娘娘，臣女也以為太子殿下身子要緊。婚儀既是大事，更該穩妥些。多等幾日，臣女無妨。”
她聲音柔和，姿態端正，半點怨懟也沒有。
太後看著她，臉色稍緩：“你倒懂事。”
齊令儀垂眼：“臣女不敢。”
沈姝妍抬眸看了齊令儀一眼，她覺得這姑娘很聰明，被未來夫君當眾拖婚，還能當眾在那裡替他把話圓過去，皇後替太子選的人，果然不會差。
太後又訓了太子幾句，蕭景珩始終垂首應是，沒有再多辯一句。
宮人將禮服收好，太後也露出疲態，叫眾人散了。
沈姝妍起身告退，出了壽康宮正殿，冷風迎麵吹來，沈姝妍抬手扶了一下發間簪子，指尖剛碰上去，她動作便微微一停。
簪尾少了一顆珠。
春桃走在她身側，也很快看見了，她臉色瞬間白下來，壓著聲音道：“娘娘，您的簪子……”
沈姝妍收回手，神色未變：“怎麼了？”
春桃眼底全是慌亂：“少了一顆珍珠。”
沈姝妍垂下眼，方才在後殿，屏風被撞得輕輕一晃，蕭景珩替她扶簪子時，她便察覺那顆珍珠鬆了。後來她急著出去，簪尾又擦過屏風邊緣，那顆珠子，大約就是那時落下的。
春桃急得聲音都變了：“奴婢去找。”
沈姝妍淡淡道：“不許去。”
春桃一怔：“娘娘？”
沈姝妍扶著她的手上了步輦，眉眼平靜得近乎冷淡：“丟了便丟了。”
春桃的手指都在抖：“可若被人撿到……”
沈姝妍靠在軟枕上，望著壽康宮的宮門：“那便讓人撿到。”
春桃的臉更白。
沈姝妍卻忽然笑了一下。
皇後娘娘不是最在意太子嗎？那便讓她看看，她的太子，究竟有沒有她以為的那樣乾淨。
沈姝妍閉了閉眼，心裡那點快意像火星一樣慢慢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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