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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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胤看著跪在殿中的太子，許久沒有說話。
含元殿裡的炭火燒得很旺。
沈姝妍坐在禦案旁，手還被蕭承胤握著。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力道一點點收緊，像是終於攥住了什麼，又像是怕一鬆手，眼前這點平靜就要碎了。
蕭景珩低著頭，背脊卻挺直，聲音也平靜：“兒臣請父皇，再緩婚期。”
蕭承胤慢慢笑了一聲：“緩到什麼時候？”
蕭景珩沒有立刻答。
蕭承胤看著他，語氣仍舊溫和：“緩到你病好？緩到齊家自己來退婚？還是緩到太後親自開口，替你把這樁婚事作罷？”
殿中靜得隻剩燭火輕響。
蕭景珩垂眼：“兒臣不敢。”
“你還有什麼不敢？”
蕭承胤說得很隨意，仿佛隻是隨口一問。
沈姝妍卻聽得心口微微一跳，她抬眼看向蕭承胤，他的臉色並不難看，甚至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可那雙眼已經沉了下去。
蕭景珩沒有抬頭：“兒臣知錯。”
“知錯？”蕭承胤放開沈姝妍的手，起身走下禦階，“你昨日在壽康宮當眾拖婚，今日禮部章程隻批一個‘緩’字。如今朕親自問你，你還是這兩個字。”
他停在蕭景珩麵前：“太子，你是在病中糊塗，還是當真以為，東宮婚儀能由著你的性子來？”
蕭景珩俯身：“兒臣失儀，請父皇責罰。”
沈姝妍垂下眼，他倒是認得快，從前在她麵前瘋得那樣厲害，到了蕭承胤跟前，又成了端方守禮的太子，真會裝。
她唇邊極輕地動了一下。
蕭承胤沒有錯過，他轉頭看了她一眼，沈姝妍抬眸，神色柔順，像方才隻是垂眼飲茶，並無半點旁的意思。
蕭承胤回過頭道：“既然病中糊塗，那便出去跪著，吹吹冷風，醒一醒神。”
李德全臉色一變，外頭天色已經暗下去，風也緊了，方才宮人來報，說像是要落雪，太子身子本就不好，若在含元殿外跪一夜，未必撐得住。
蕭景珩卻沒有辯：“兒臣謝父皇教誨。”
他起身時，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很快又穩住。
殿門打開，外頭冷氣湧進來，吹得燭火一晃。
蕭景珩走出去，撩袍跪在殿前石階下，殿門又合上了，那點冷意被隔在門外。
蕭承胤轉身看向沈姝妍：“嚇著了？”
沈姝妍抬頭，輕輕搖了搖頭：“沒有。”
“朕罰太子，你覺得罰得重嗎？”
她看著蕭承胤，他問得溫和，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
沈姝妍低頭，端起茶盞，指尖貼著溫熱的瓷壁，慢慢暖過來：“太子殿下是儲君，陛下教導儲君，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蕭承胤走回她身邊：“這麼說，你不心疼？”
沈姝妍笑了一下：“臣妾心疼什麼？”
蕭承胤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臉：“當真不心疼？”
沈姝妍眼睫輕輕一顫，隨即，她抬手覆住他的手背，聲音軟了些：“陛下今日怎麼總問臣妾奇怪的話？”
蕭承胤盯著她，她的眼睛很漂亮，從前他最喜歡她這樣抬眼看他，帶一點委屈，帶一點驕縱，好像滿宮裡隻有他能叫她低頭。
可如今她仍舊這樣看他，他卻開始分不清，這雙眼裡哪一分是真的。
蕭承胤鬆開手：“傳膳。”
李德全忙應聲退下。
沈姝妍一怔：“陛下還未用晚膳？”
“等你。”
沈姝妍低頭笑了笑：“臣妾不知陛下等著，否則便早些來了。”
蕭承胤看著她：“你如今會為了朕早些來嗎？”
沈姝妍動作停了一瞬，她抬手替蕭承胤理了理袖口：“陛下又說這樣的話。”
蕭承胤握住她的手：“朕說錯了？”
沈姝妍抬眼，唇邊笑意輕淺：“陛下想聽臣妾說什麼？”
蕭承胤看著她許久，忽然也笑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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