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她的臉。
沈姝妍偏頭躲開，他的手又一次停在半空，這已經是今晚第二次。
蕭承胤看著自己停在半空的手，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你連朕碰一下，都不肯了。”
沈姝妍道：“陛下方才碰過了。”
蕭承胤沉默了很久，外頭風雪拍在殿門上，他忽然道：“朕想知道，你還在不在。”
沈姝妍眼睫輕輕一動。
蕭承胤看著她：“你明明就在朕眼前。可朕覺得你早就不在了。”
沈姝妍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緊，可她沒有開口。
蕭承胤的聲音越來越啞：“你從前看朕不是這樣的，從前朕一進昭陽宮，你便會笑。朕來得晚，你要鬨。朕要走，你也要鬨。姝妍，朕都記得。”
他說到這裡，眼底竟有一點近乎哀求的光：“你也記得，對不對？”
沈姝妍看著他，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反駁。
蕭承胤眼底亮了一瞬。
沈姝妍道：“臣妾記得。”
蕭承胤呼吸一停。
下一刻，她繼續道：“所以才更恨。”
蕭承胤臉上那點光瞬間滅了。
沈姝妍看著他，眼底終於有了淚光：“若我從來沒有信過你，今日不會這樣。若我從來沒有愛過你，也不會把我逼到現在。”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陛下別再拿從前哄臣妾。臣妾一想起從前，隻覺得自己蠢。”
蕭承胤像被這句話傷透了，他忽然上前，用力抱住她。
沈姝妍被他抱得幾乎喘不過氣，眉心緊蹙，卻沒有再掙紮，她越不掙紮，蕭承胤越怕。
她整個人在他懷裡，身上還有熟悉的香氣，腰身還是從前那樣纖細柔軟，可她沒有回抱他，她的手垂在身側。
蕭承胤埋在她頸邊，聲音貼著她耳畔，低得幾乎發抖：“不要這樣說。姝妍，不要這樣說。你罵朕，恨朕，都可以。你別說從前都是錯。”
沈姝妍閉了閉眼：“從前不是錯。”
蕭承胤身體一僵。
沈姝妍道：“可從前已經死了。”她睜開眼，聲音近乎殘忍：“死在鳳儀宮外那一夜。”
蕭承胤抱著她的手猛地收緊：“不許。”他的聲音忽然發狠：“朕不許。”
沈姝妍低聲道：“陛下又要不許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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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你這樣看朕。不許你心疼蕭景珩。不許你把朕一個人留在從前。”這幾句話越說越亂，已經不像帝王，倒像一個被逼瘋的男人。
沈姝妍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道：“陛下終於知道被留在原地是什麼滋味了。”
蕭承胤僵住。
沈姝妍推開他一點，抬頭看他：“我也是這樣。你向前走了，帶著皇後、太子、朝局走得乾乾淨淨。隻有我一個人留在孩子沒了的地方。”
她看著蕭承胤，眼裡沒有怨懟，隻有一種很深的悲涼：“陛下現在覺得難受了？我早就難受過了。”
蕭承胤徹底說不出話，他胸口像被壓著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許久後，他低聲道：“朕廢後。”
沈姝妍眼睫輕輕一顫。
蕭承胤抓住了這一點細微的動靜，他立刻握住她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線：朕現在就廢後。奪鳳印。鳳儀宮所有人，全部重審。你要齊家低頭，朕讓他們低頭。”
他的眼底紅得厲害：“姝妍，朕給。”
沈姝妍垂眼看著他握住自己的手。
他握得很緊，緊到像生怕自己一鬆，她便會散在風雪裡，她心裡卻在這一刻，慢慢浮起一個冰冷的念頭。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她等了太久，那三個孩子死的時候，太醫說她身子虧損，要靜養，宮人說陛下心疼娘娘，日日來看。
所有人都在叫她忘。可她怎麼忘？
可她怎麼忘？
那三盞燈沒有名字，他們甚至沒有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間。
如今皇後終於要從鳳位上跌下來。那一瞬，沈姝妍心裡該是痛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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