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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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妍踏進鳳儀宮時，先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
從前的鳳儀宮，總是沉水香參合著檀香，可如今香爐還擺在原處，香卻早就滅了，宮人換了一盞藥爐，正伏在廊下，小心翼翼地煎藥，藥汁滾著，苦味一點點漫出來。
沈姝妍隻聞了一下，胃裡便泛起一陣惡心，她這些年喝過太多藥，有安胎的，止血的，養身的，調理的。
看見蕭承胤和沈姝妍進來，宮人跪了一地，沒有人敢出聲。
沈姝妍抬眼看了一眼正殿，門楣還是那樣高，鳳儀宮三個字也仍舊掛在那裡。
她忽然想起自己從前來請安時的樣子，她再得寵，走到這裡，也要規規矩矩低頭。那時皇後坐在上首，穿明黃色鳳紋宮裝，語氣平和，連敲打人都不疾不徐。
她那時是真切地恨過皇後，也怕過皇後，如今真走到這一步，她心裡反而安靜得厲害。
蕭承胤站在她身側，他看著她的側臉，道：“你若不想進去，可以回去。”
沈姝妍沒有看他：“陛下以為，臣妾走到這裡，是為了回去？”
蕭承胤沉默片刻，他抬手，似乎想替她攏一下披風。
沈姝妍仿佛沒看見他的動作，徑直往佛堂去。
蕭承胤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慢慢收了回去。
鳳儀宮的門半掩著，皇後在佛堂裡，隻穿一身素色宮裝。發髻梳得整齊，鬢邊隻插了一支白玉簪，她坐在蒲團上，麵前攤著經書，手邊放著半碗藥，藥已經涼了。
宮人低聲道：“娘娘，陛下和貴妃娘娘來了。”
皇後扶著案幾站起來，她先看向蕭承胤，向蕭承胤行禮：“臣妾見過陛下。”她的動作仍舊端莊，挑不出一點錯處。
蕭承胤沒有叫起。
皇後便自己直起身，這一次，她看向沈姝妍：“貴妃來了。”
沈姝妍道：“臣妾來見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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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輕輕笑了一下：“如今這鳳儀宮，還有什麼好見的？”
她轉身看向四周，散開的經書，還有幾個跪在門邊不敢抬頭的宮人：“宮權沒了，鳳印也遲早要收回去。外頭站著禁軍，裡頭的人出不去，話也遞不出去。”
皇後看向沈姝妍，語氣淡淡：“你想看到的結果，本宮如今都擺在這裡了。”
沈姝妍沒有立刻說話，她目光落在皇後身上，看起來確實可憐，可她想起自己幾次小產時，血從身下漫出來，然後蕭承胤把她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快碎掉的瓷器。
可瓷器碎了可以換，孩子死了，不能。
皇後又看向蕭承胤：“陛下今日親自陪貴妃來，是怕臣妾傷害她，還是怕臣妾說了不該說的話？”
蕭承胤眼神微沉：“皇後慎言。”
皇後笑了：“臣妾已經沒有什麼可慎的了。”她說這句話時，聲音並不狼狽，倒像一個人在懸崖邊站久了，終於不再怕不小心跌落。
沈姝妍看著她，皇後也看著沈姝妍，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也隔著許多年。
過了片刻，皇後慢慢道：“本宮從前見你，總覺得你太會哭鬨，太會讓陛下心軟。”
沈姝妍眼神微動。
皇後垂下眼，指尖輕輕撫過案上的經紙：“那時候，本宮有時也會想，這樣的女子，怎麼能在宮裡活長久。”她笑了一下：“後來才知道，能哭能鬨，也是福氣。”
沈姝妍沒有接話。
皇後抬眼看她：“本宮是皇後，從進宮那日起，陛下寵誰，本宮要笑著賞。妃嬪有孕，本宮要親自賜東西。”她說得很平靜，可平靜下麵積壓著許多年未見天日的怨恨。
“本宮也恨過你。”皇後看著沈姝妍，終於說了這一句：“本宮恨你得寵。你明明隻是貴妃，卻能讓陛下一次次把鳳儀宮晾在身後。”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也恨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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