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懲罰那一夜，蕭承胤沒有去絳雲殿，太後在清暉殿留他說話，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皇帝不能被一個女人牽著走，蕭承胤坐在燈下，聽了許久。
太後最後道：“沈氏再得寵，也隻是貴妃。你若一味縱她，遲早縱出禍來。”
蕭承胤低著眼，沒有立刻答。
太後看著他：“皇帝，你聽見沒有？”
他這才擡眼：“母後說的是。”
太後神色稍緩：“謝昭容是謝家女，謝家此次賑災有功，你也不能太冷著她。沈氏那邊，賞賜給足便是，不能事事由著她。”
蕭承胤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過了片刻，他淡聲道：“謝昭容那邊，朕會處置。”
太後一頓：“處置？”
蕭承胤擡眼，神色已經恢復成帝王慣有的平靜：“她初入宮，若不懂分寸，是該有人教一教。”
太後看了他半晌：“你是說，她的那場病？”
蕭承胤沒有否認：“朕看在謝家的功勞上，去了玉照軒。可朕去，不代表她可以拿病來試探朕。”
太後皺眉：“也許她是真病了。”
“真病也好，借病也罷。”蕭承胤聲音帶著冷意，“她身邊的人能越過太醫院，直接驚動禦前，便已經壞了規矩。”
太後沉默下來，她到底是在宮裡過了大半輩子的人，後宮女人那點心思，她不是看不明白，隻是有些時候，皇帝願意看見，和皇帝不願意看見，是兩回事。
太後慢慢道：“你既知道，那便自己拿捏。”
蕭承胤起身：“兒臣告退。”
他從清暉殿出來時，夜已經深了，行宮的夜比京城更涼，山風從長廊盡頭吹來，帶著水汽。
李德全跟在後頭，低聲問：“陛下，可要去絳雲殿？”
蕭承胤腳步頓了頓，遠處絳雲殿燈已經熄了大半，她應是回去了，也許沒睡。也許還在生氣。
蕭承胤想起她在小宴上那一身刺眼的紅，想起她問：“陛下又要說臣妾沒分寸？”
他眉心微微一沉：“先去玉照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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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全怔了一下，很快低頭：“是。”
玉照軒裡還亮著燈，謝蘅蕪病剛好，宮人不敢讓她睡得太沉，榻邊還燃著一爐安神香。
聽見皇帝來了，謝蘅蕪披衣起身，臉色微白，行禮時身子輕輕一晃：“臣妾給陛下請安。”
蕭承胤沒有像昨夜那樣叫她躺下，他站在殿中，目光淡淡掃過她身邊的宮女：“上次是誰去禦前傳的話？”
謝蘅蕪臉色一頓。
她身邊那個圓臉宮女立刻跪下，聲音發抖：“回陛下，是奴婢。小主昨夜高熱不退，奴婢怕小主出事，才鬥膽驚動禦前。”
蕭承胤看著她：“太醫院死絕了？”
宮女臉色慘白，謝蘅蕪也跪了下去：“陛下息怒，是臣妾管教無方。”
蕭承胤沒有叫起，他低頭看著她，謝蘅蕪穿著一身素白寢衣，烏髮披在肩頭，病後臉色仍舊虛弱。若換作旁人看了，難免生出幾分憐惜。
可蕭承胤眼底沒有半分溫情：“謝昭容。”
謝蘅蕪指尖微微收緊：“臣妾在。”
“朕昨夜來看你，是因為你病了，也是因為謝家剛立功。朕憐惜功臣之女，不代表朕喜歡別人拿自己的身子做局。”
謝蘅蕪臉色更白：“臣妾不敢。”
“你最好不敢。”蕭承胤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宮裡爭寵，朕見得多。你若真聰明，就該知道，病弱可以換來一時憐惜，換不來長久恩寵。”
謝蘅蕪伏在地上，背脊僵得厲害，她終於明白，皇帝不是不知道，他昨夜留下，不是被她騙住，隻是他當時願意留下，這比看穿她更叫人難堪。
蕭承胤看了一眼她身邊的宮女：“拖下去，杖二十，送去掖庭。”
謝蘅蕪猛地擡頭：“陛下，她隻是擔心臣妾——”
蕭承胤打斷她：“再求，杖四十。”
謝蘅蕪聲音戛然而止。宮女哭著被拖出去，聲音很快被殿外夜風吞沒。
蕭承胤轉身要走。
謝蘅蕪忽然道：“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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