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平靜，隻是他的目光在沈姝妍發間那支桃木簪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他看得出來，那不是宮裡的東西。
小宴過半，太後忽然說起行宮規矩：“行宮不比宮中，雖說是避暑，也不可太過散漫。皇子們白日仍要隨皇帝議政讀書，公主也不可荒廢功課。後妃這邊，也該日日來清暉殿請安。”
這話本是尋常，眾人都低頭應是。
偏太後又看向沈姝妍：“貴妃身為高位妃嬪，更該做個表率。”
沈姝妍擡起眼，若是從前，她也許當場便要頂一句，可今日蕭承胤剛剛當眾誇了她的桃木簪，她心氣順了些，便不太想讓他難做，於是她低頭道：“臣妾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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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有些意外，似乎沒想到她今日竟這樣好說話。
謝蘅蕪在旁輕聲道：“貴妃娘娘性情真切，太後娘娘關懷娘娘，也是為了娘娘好。”這話聽著溫順，也沒有一個字不妥。
可沈姝妍眉梢還是輕輕挑了一下，她看向謝蘅蕪：“謝昭容倒是很會說話。”
謝蘅蕪垂眸：“臣妾不敢。”
沈姝妍笑了一下：“不敢就少說。”
謝蘅蕪臉色微白。
太後臉色也沉了些：“貴妃。”
沈姝妍擡眼。
太後看著她，帶著多年居上位的威壓：“哀家方才還說，你身為高位妃嬪，該有表率。謝昭容不過勸你一句，你便如此容不下人？”
沈姝妍心口那點剛升起來的甜意被這一句壓了下去，她最討厭這樣，謝蘅蕪一句輕飄飄的話，太後便替她出頭。
她若不還嘴，就是憋屈，她若還了嘴，就是容不下人。
沈姝妍放下手裡的茶盞，笑意淡了些：“太後娘娘說的是，臣妾確實不如謝昭容懂事。”
謝蘅蕪立刻起身：“貴妃娘娘誤會了，臣妾並無此意。”
“你當然沒有。”沈姝妍看著她，“你什麼都沒有。”她聲音帶刺。
“你沒有爭寵，沒有截人，沒有在太後麵前說本宮性情真切。都是本宮小氣，本宮多心，本宮容不下人。”
謝蘅蕪臉色徹底白了。
太後沉聲道：“沈氏，你在哀家麵前也要這樣撒潑嗎？”
整座水榭一下靜了。
春桃站在沈姝妍身後，臉色都白了。
沈姝妍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緊，撒潑，原來她說幾句不高興的話，在太後眼裡就是撒潑，她忽然覺得很難堪，尤其蕭承胤就在這裡。
若是平時，她定要鬧到底，可今日不一樣，她發間還戴著那支桃木簪，那支簪子像把昨日的甜與今日的難堪擰在了一起，讓她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擡頭。她沉默著站起來。
蕭承胤就在這時放下了茶盞：“母後。”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太後皺眉：“皇帝，你又要護她？”
蕭承胤起身：“她昨夜沒睡好。”
沈姝妍指尖微微一顫。
蕭承胤走到她身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兒臣先帶她回去。”
太後臉色不大好看：“哀家不過說了她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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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知道。”蕭承胤道，“等她歇好了，兒臣讓她來給母後賠罪。”
沈姝妍猛地看他，她才不要賠罪，可蕭承胤沒有看她，隻握著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不容她掙開。
太後沉默片刻，終究不好在眾人麵前繼續僵持：“去吧。”
蕭承胤帶著沈姝妍離開水榭。
身後所有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
沈姝妍被他牽著，走出很遠，才低聲道：“臣妾不會賠罪。”
蕭承胤道：“知道。”
她擡頭看他：“那你剛才還說？”
“先把你帶出來。”
沈姝妍一怔。
蕭承胤側過臉看她：“難道你想繼續站在那裡，讓母後當眾訓你？”
沈姝妍忽然不說話了，方才那點被太後刺出的難堪，像被這句話輕輕蓋住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心口一點點軟下去，可嘴上還是硬：“臣妾本來也不怕。”
“嗯。”
“太後娘娘說臣妾撒潑。”
“她說得重了。”
沈姝妍眼睛一亮，立刻看他：“陛下也覺得太後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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