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今日請安，齊皇後留了眾人多坐一會兒。
沈姝妍一進殿，便瞧見皇後手邊放著一卷新冊子。冊子外頭裹著明黃錦封，邊角壓得極平，不像尋常宮務賬冊，她隻看了一眼，心裡便有些不痛快，果然，茶才飲了半盞，齊皇後便將冊子輕輕合上，溫聲道：“今日留諸位妹妹，是有一樁宮務要議。”
孟淑妃端坐在左側，神色平靜，謝昭容垂著眼，仍舊不大說話，柔嬪坐在後頭，手裡絞著帕子，聽見“宮務”二字，便下意識擡了擡眼。
沈姝妍懶懶靠在椅背上，她沒說話，她倒要聽聽，皇後又要做什麼。
齊皇後道：“三年一選，是宮中舊例。禮部前些日子已經遞了初選名冊，按章程，秀女下月便該入宮，暫住儲秀宮，由教引嬤嬤教規矩。待太後娘娘與本宮複閱後，再由陛下擇留。”
殿中靜了一瞬。
選秀，這兩個字一落下，滿宮妃嬪的臉色變了變。
沈姝妍輕輕笑了一聲。
皇後看向她：“貴妃妹妹笑什麼？”
沈姝妍擡眼，笑得明艷：“臣妾隻是覺得，皇後娘娘說得真是時候。許才人剛有孕，宮裡正熱鬧著，如今又要來一批秀女，倒顯得這後宮一日都冷清不得。”這話帶刺，卻又不能算錯。
齊皇後神色不變：“貴妃妹妹誤會了。三年選秀是舊例，不因誰有孕，也不因誰得寵而改。”
“臣妾自然知道是舊例。”沈姝妍慢悠悠撥了撥腕上的金鐲，“臣妾又沒說不許選。隻是聽見又要有一批年輕漂亮的秀女入宮，心裡難免酸一酸。皇後娘娘不會連這個也要管吧？”
春桃站在沈姝妍身後，心裡卻忍不住想笑，她家娘娘這話說得好，規矩不能攔，吃醋總能吃吧？
齊皇後溫聲道：“貴妃妹妹性情真切，本宮自然不會怪你。隻是選秀章程已定，入宮後先居儲秀宮。”
沈姝妍聽著，心裡稍微順了一點。
孟淑妃放下茶盞，淡聲道：“皇後娘娘安排得妥當。秀女入宮學規矩，本就是常事。隻是如今許才人有孕，貴妃妹妹心情不佳，也在情理之中。”
沈姝妍瞥了她一眼：“淑妃姐姐倒是什麼都懂。”
孟淑妃淡淡一笑：“在宮裡待久了，不懂也會懂些。”
沈姝妍不喜歡她這種話，聽著覺得淑妃在嘲諷她什麼都不懂似的，但是她今天也不想跟她計較。
齊皇後將那捲冊子推到一旁，道：“本宮今日隻是先知會諸位妹妹一聲。儲秀宮那邊已經在收拾，教引嬤嬤也擬好了人選。等秀女入宮後，諸位妹妹若無要事，不必特意過去。”
沈姝妍笑了笑:“皇後娘娘放心。臣妾對那些秀女沒興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隻要她們別到臣妾眼前來晃。”
皇後道：“自然。
沈姝妍站起身，隨意行了一禮：“臣妾身子有些乏，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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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皇後沒有攔她:“貴妃妹妹慢走。”
沈姝妍轉身出了鳳儀宮。
出了鳳儀宮，沈姝妍臉色還是不好。
春桃跟在她身後，小聲道：“娘娘，選秀是舊例，陛下也不好攔。”
沈姝妍停下腳步，看她一眼。
春桃立刻接著道：“可舊例歸舊例，娘娘不高興也是應該的。誰叫那些秀女是沖著陛下來呢？”
沈姝妍臉色這才好些:“你也知道？”
“奴婢當然知道。”春桃扶著她往前走，“滿宮都知道。什麼儲秀宮，什麼教規矩，說得再好聽，將來不還是要給陛下瞧？”
沈姝妍冷哼一聲。
春桃又道：“不過皇後娘娘方才也說了，秀女未複閱前隻能居住在儲秀宮。娘娘想想，她們就算入了宮，也隻能待在儲秀宮裡學規矩，那多難受啊？”
沈姝妍聽著，氣稍微順了些：“那也已經進宮了。”
“進宮又如何？”春桃立刻道，“娘娘若不想看，她們連娘娘的麵都見不著。再說了，陛下又不是沒見過溫順規矩的女子。皇後娘娘規矩，謝昭容規矩，顧姑娘也規矩，可陛下還不是夜夜惦記昭陽宮？”
這話實在合沈姝妍心意，她唇角動了動，又強行壓下：“顧明棠哪裡規矩？她就是裝得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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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馬上道：“娘娘說得對。她那是裝規矩，和皇後娘娘一路的，看著溫溫柔柔，心思都快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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