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那日，昭陽宮從午後便忙起來，沈姝妍一早就讓人把那件紅裙取出來，掛在屏風上。裙擺用金線壓了暗紋，平日裡看著隻是紅，到了燈下才會浮出一層細細的花影。
春桃替她梳頭時，忍不住笑：“娘娘今日倒比宮宴還上心。”
沈姝妍從鏡裡看她：“宮宴有什麼好上心的？坐在那裡看人說些場麵話，酒也是涼的，菜也是冷的。”
春桃低頭替她簪上赤金海棠釵。
沈姝妍抿了抿唇，眼睛裡卻已經有了笑：“今日是陛下答應陪本宮看燈。”她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顯得太高興，便補了一句：“本宮是給陛下麵子。”
春桃忍著笑：“是，娘娘最給陛下麵子。”
沈姝妍輕哼一聲，殿外已經開始點燈。
昭陽宮裡從廊下到小花園，都掛滿了海棠燈。那盞小狐狸燈被沈姝妍特意掛在最顯眼的地方，燈眼一點，像真有幾分狡黠。
沈姝妍收拾好後，披上白狐披風，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她今日心情難得好，又過了一盞茶，外頭終於傳來腳步聲。
小福子壓著歡喜進來：“娘娘，陛下來了。”
沈姝妍立刻擡頭，很快又坐回去，端起茶盞，裝作自己一點也不急。
蕭承胤進殿時，正看見她捧著茶盞，茶蓋撥了半日，卻一口沒喝。
他眼裡有一點笑：“等久了？”
沈姝妍放下茶盞，語氣平平：“沒有。臣妾正好看茶葉。”
蕭承胤走近，低頭看了一眼：“看出什麼了？”
沈姝妍噎住，她瞪他：“陛下今日怎麼這麼討厭？”
蕭承胤沒有接話，隻看她今日這一身，紅裙，白狐披風，赤金海棠釵壓在發間，燈光一映，整個人明艷得像從春日裡走出來。
他目光停了片刻。
沈姝妍被他看得耳根微熱，卻又故意擡了擡下巴：“陛下看什麼？”
“看貴妃娘娘今日很好看。”
她唇角差點彎起來，硬是忍住;“隻是今日？”
蕭承胤道：“日日都好看，今日格外好看。”
沈姝妍這才滿意一點。
蕭承胤伸手:“走吧。”
沈姝妍一怔:“去哪兒？”
蕭承胤看著她:“宮外還有花燈”
沈姝妍愣住，她像是一下沒反應過來，過了片刻，眼睛慢慢亮起來：“宮外？”
蕭承胤嗯了一聲：“禦街今日有燈市，禁軍已經暗中布置過。朕帶你去看一會兒。”
沈姝妍立刻站了起來，站得太快，發間步搖都晃了一下，春桃忙上前扶她。
沈姝妍伸手搭到他掌心：“那走。”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吩咐春桃：“把本宮那件帶兜帽的披風拿來。”
春桃忙應聲。
沈姝妍想了想，又道：“不要太招眼的。”春桃看了看她那身紅裙，娘娘如今才想起不要招眼，好像已經晚了，但她自然不敢說，隻取了一件月白鬥篷來，替沈姝妍罩上，兜帽一戴，紅色被遮去大半，隻露出一點裙角和明艷的臉。
宮外禦街果然熱鬧，雖說禁軍暗中布防，可街上仍舊保留了燈市的樣子。兩側攤位掛滿彩燈，兔兒燈、蓮花燈、鯉魚燈、走馬燈，一盞挨著一盞，照得整條街像鋪了一層流動的金水。
遠處有人猜燈謎，孩子舉著小燈跑過，笑聲脆得很，糖炒栗子的甜香混著湯圓攤上的熱氣，一陣陣飄過來。
沈姝妍一踏進燈市，眼睛便亮了，她抓緊蕭承胤的袖口：“陛——”
她話到一半，立刻改口：“蕭公子，你看那個。”
她指著一盞兔兒燈，那兔子做得圓滾滾的，耳朵還有點歪。
蕭承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想要？”
沈姝妍立刻道：“本小姐才不想要這種小孩子玩的東西。”說完，她又看了兩眼。
蕭承胤擡手，李德全便要上前。
沈姝妍忙攔住：“不許讓李德全買。”
李德全：“……”
蕭承胤看她：“那誰買？”
沈姝妍看向他：“你買。”
蕭承胤失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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