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一人辯滿朝，韓非舌壓鹹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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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鹹陽宮大朝會，從一開始就彌漫著不同尋常的肅穆。
殿內燭火通明，文武百官按品級分列兩側，鴉雀無聲。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玄色王袍襯得他目光銳利如鷹，視線牢牢鎖在殿門的方向。
隨著謁者一聲高聲唱喏，韓非緩步走入了大殿。
他一身素色布衣，沒有佩戴任何飾物，身形清瘦，麵對滿朝虎視眈眈的秦國文武，麵對王座上威壓滔天的秦王嬴政，卻沒有半分怯懦，步履沉穩，不卑不亢。走到大殿中央，他躬身行禮，聲音雖帶著輕微的口吃，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韓國使臣韓非，拜見秦王。”
嬴政抬手免了他的禮，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先生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寡人讀先生之書久矣，今日得見，實乃幸事。”
韓非再次躬身，從袖中取出一卷寫滿字的絹帛，雙手奉上：“臣今日入秦，無有他物，唯有親手寫就的《存韓書》一卷，呈於大王麵前。望大王垂閱，息攻韓之兵，全韓秦之好。”
近侍接過絹帛，呈到嬴政麵前。嬴政掃了一眼，隨即抬眼看向韓非：“先生不妨當庭誦讀，讓滿朝文武，一同聽聽先生的高論。”
“諾。”
韓非應聲領命，接過絹帛，當庭展開，朗聲誦讀起來。他的聲音越來越穩，原本輕微的口吃也漸漸消失，每一句話都邏輯縝密，層層遞進，直擊要害。
“韓事秦三十餘年，出則為扞蔽，入則為席薦。秦特出銳師取地，而韓怨隨之於天下。韓入貢職，與郡縣無異也。”
“今大王信從群臣之計，舉兵而伐韓。韓必亡，趙、魏、楚必懼，齊必親之。四國合縱，西向攻秦，秦之患，必自此起矣！”
“大王滅一韓，而樹敵於天下，折銳挫威，而招天下之兵，非計之長者也。不如存韓，以為秦之藩屏，東製三晉，南懾荊楚，大王可高枕而臥，天下不足定也。”
他沒有空泛地求情，而是從秦國的根本利益出發，層層拆解了攻韓的弊端：韓國早已對秦稱臣，如同秦國的郡縣，攻韓師出無名；滅韓必會逼得六國唇亡齒寒，再次合縱抗秦，秦國之前拆解合縱的所有努力，都會付諸東流；存韓反而能讓韓國成為秦國東邊的屏障，牽製三晉，對秦國有百利而無一害。
一番話說完，滿朝文武瞬間陷入了沉默。
不少原本抱著看熱鬨心態的大臣，此刻都皺起了眉，不得不承認，韓非的話，句句都戳中了他們之前忽略的邏輯盲區。
李斯第一個跨步出列，躬身對著嬴政拱手，隨即看向韓非，冷聲辯駁：“韓先生此言差矣！韓國雖事秦三十餘年，卻素來反複無常，親秦不過是畏於大秦兵威，一旦六國合縱，韓國必為先鋒。今日存韓，無異於養虎為患！”
他與韓非是同門師兄弟，比誰都了解韓非的學問，也比誰都想在嬴政麵前，駁倒這位同門。
可韓非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論點，不等他說完，便冷冷反問：“李廷尉所言，可有憑據？韓事秦三十餘年，從未隨六國合縱攻秦，何來反複無常之說？反倒是秦國，屢屢舉兵侵韓，奪韓土地，韓卻始終稱臣納貢，何來養虎為患？”
李斯立刻反駁，可他每拋出一個論點，韓非都能精準抓住其中的漏洞，層層拆解，步步緊逼。從秦韓交往的史實，到列國局勢的利弊，韓非的辯駁無懈可擊，不過數回合，李斯就被辯得啞口無言，麵紅耳赤，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隻能狼狽地躬身退下。
滿朝文武嘩然。
李斯是秦國最頂尖的文臣，縱橫之術冠絕鹹陽，如今竟在韓非麵前，連三個回合都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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