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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昭明指尖在寬大的袍袖下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手心裡似有微潮的薄汗，但麵上卻未露分毫異樣，反而恰到好處地浮現出幾分帶著真誠的思索與些許茫然。
她抬眼看向顧清晏，語氣平穩中帶著一絲恰如其分的謙遜與公事公辦的嚴謹：
“世子說笑了。宮中殿宇何止千百，每日往來人員繁雜，各司其職，事務繁多。
內廷各局、禦藥房、各庫、乃至各宮日常用度，皆涉及不同香火供奉、藥材熏蒸、器物保養維護，氣息本就紛雜。
加之宮室深邃，通風廊道四通八達，有些地方難免積存陳年氣味，偶有混雜亦屬尋常。
您所言那種特殊氣味……請恕本官駑鈍，日常出入多專注公務，倒未曾特意留意分辨此類細節。
” 她略作停頓，像是努力回憶後無奈地搖頭，“或許是哪處庫房正在通風翻曬存物，或是某處偏殿因修繕、儲藥而臨時啟封，氣味散逸出來也未可知。此事，世子若覺不妥，本官明日可代為詢問一下內官監或殿中省當值的同僚？”
她再次嫻熟地將這敏感問題模糊化，輕飄飄地推到了繁雜瑣碎的日常宮務之上，仿佛那真的隻是一件不值得深究的微小插曲，態度坦蕩得讓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原來如此。”
顧清晏點了點頭，唇邊笑意未減，似乎輕易便接受了這個合情合理的解釋，沒有再繼續追問，仿佛剛才那個問題真的隻是他一時興起的閒聊。
他轉而談起了其他風月閒事，從最近京城流行的詩詞新作，到西域傳入的奇巧玩意，再到南方水鄉的民俗趣聞，口才便給，引經據典，又夾雜著市井笑談，見識廣博且言語風趣，很快便將席間因他到來和先前話題而稍顯凝滯的氣氛重新帶動起來。
他甚至主動側身，與坐在下首的趙鐵河等人攀談，幾句帶著江湖氣又不失分寸的恭維，調侃了幾句京營與邊軍操練的趣事，便讓這些直腸子的粗豪漢子臉色緩和了不少。
雖然他通身的貴氣與風流姿態依舊與這院落格格不入，但至少趙鐵河等人不再明顯地表現出排斥，偶爾還能附和著乾笑兩聲。
謝雲戈始終話不多，隻是靜靜聽著，自斟自飲，姿態放鬆卻依舊挺拔。
他的目光偶爾會與談笑風生的顧清晏在空中無聲交彙一瞬，旋即各自分開。
那交彙的瞬間平靜無波，沒有任何火花，卻仿佛有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暗流在平靜的水麵下無聲湧動，交換著隻有彼此才能意會的審視與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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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夾雜著各種心思的慶功宴又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直至酒酣飯飽，杯盤漸冷。
顧清晏似乎真的隻是如他所說，來“討杯酒喝，湊個熱鬨”，見窗外天色漸晚，暮色四合，便十分知趣地起身告辭。
“今日叨擾陸監副和諸位了。美酒佳肴，歡聲笑語，顧某甚是儘興，比那些虛應故事的宮宴有趣多了。”
他笑著拱手，目光流轉，最終落在陸昭明沉靜的臉上，那笑意在漸暗的天光裡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道：
“但願日後，還有機會與陸監副把酒言歡，談談……星星，說說風月，或許還能聊聊，那些藏在暗處的、既有趣又危險的小秘密。”
這話說得曖昧又意味深長，將“星象”、“閒情”與“異常秘事”輕巧地捆綁在一起，似邀請，又似某種宣告。
“世子言重，慢走。”
陸昭明起身相送，禮數周全，態度依舊維持在那種無可挑剔的客氣與恰到好處的疏離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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