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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葉依然浸在泉中，邊緣的焦痕淡了一分。
陸昭明睜開眼，她發現自己的臉上有淚。
她已很多年不曾哭過，不是刻意克製，是沒有理由。
悲傷是奢侈的情緒，她需要清醒、冷靜、決斷，沒有餘裕為過去流淚。
可此刻，這些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像細小的砂礫，硌在她心口最柔軟的位置。
原來他那麼早就……原來他從來不說。
她將青瓷盞輕輕捧起，像捧一件易碎的聖物。
盞中，血滴已與月華泉完全融合，將整盞泉液染成淡淡的緋紅。
枯葉漂浮其上，葉脈隱約有銀光流轉。
那是她融入血中的精神印記，也是他的記憶殘留。
此刻正緩慢地、艱難地，嘗試彼此觸碰。
第一次淬煉，成了。
代價是，她吐出一口淤血，在靜室角落的銅盆裡。
沈知白在門外聽到那聲壓抑的低咳，握茶盞的手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推門，沒有詢問。
他隻是將涼透的茶潑了，重新沏了一壺熱的。
第二次淬煉，在六月十二。
間隔三日，不是沈知白建議的兩日。
陸昭明需要這三日，不是因為身體，第一次淬煉的損耗確實超乎預期。
她整整兩日無法正常飲食，隻能進些米湯。
但真正需要這三日的，是精神。
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在第一次淬煉後沒有消失。
它們如種子落入沃土，在她意識深處緩慢紮根。
每夜入夢時分，便會悄然舒展一片新葉。
有時她夢見北遼王庭的雪，不是俯瞰，是親身行走其間。
赤足踏過冰冷石階，身後有宮人焦急的呼喚，她（他）沒有回頭。
有時她夢見那扇門。紫色光芒從門縫滲出，哀鳴如受傷的獸。
她（他）站在門外，年幼，恐懼，卻倔強地不肯離去。
門內是母親，她知道。
門內正在發生某種不可名狀的、將永遠改變她（他）命運的恐怖，她知道。
她依然沒有離開，她在等。
等門開一條縫，等母親還能記得看她（他）最後一眼。
有時她夢見質子宮，長夜漫漫。
她（他）獨自坐著，麵前攤開書，一個字也讀不進去。
話癆宮燈沉默了——它懂得什麼時候不該說話。她（他）用指尖撥弄燈花，被燙了一下，縮回手，沒有皺眉。
不是因為不痛。
是因為習慣了。
這些夢境太過真實，真實到她有時晨起。
要花很久才能確認自己身在何處、姓甚名誰。
她沒有對沈知白提起，她隻是安靜度過這三日。
喝米湯，閉目調息，將那些逐漸清晰的記憶碎片，整理、歸檔、接納。
它們是他留在世間最後的、未被晶體封存的痕跡。
她怎麼舍得驅逐，六月十二夜，第二次淬煉。
這一次，她沒有用月華泉，雲夫人贈的三滴。
已用一滴，剩餘兩滴需留待儀式當日。她用的是自己的血。
不，不是“自己的血”。
是第一次淬煉後，從青瓷盞中重新取回的那一滴。
已與月華泉、與枯葉、與他的記憶碎片初步融合的、那一滴“同源星火”的雛形。
她將它重新納入心脈，第二次催動意誌，引導它沿經絡上行。
比第一次更痛，不是物理層麵的痛，肉體的痛楚她早已習慣。
那是某種更本質的、觸及靈魂層麵的撕裂感。
她的記憶與他的記憶在那一滴血中彼此纏繞、交融、衝撞。
像兩條原本平行流淌的河流，被強行挖開一道口子，逼迫它們彙合。
她看見了自己不曾經曆的場景，感受到了自己不曾體驗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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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遼王庭那個雪夜，母親最後一次抱他。
不是溫情脈脈的擁抱，母親已接近崩潰邊緣。
指甲嵌進他幼小的肩頭，在他耳邊喃喃：
“活下去，無論他們對你做什麼，活下去”
她感受到了那一刻他的困惑、恐懼，以及烙印進骨髓的、至死無法磨滅的指令。
活下去，無論發生什麼。
她也感受到了質子宮第五年那個春天，他獨自站在廊下，看禦花園的桃花開了又謝。
北遼不會接他回去，大胤不會放他離開，他將永遠困在這四方院落裡。
像一盞永遠燃不完的宮燈，見證王朝更迭，卻從不屬於任何時代。
然後她（他）看見了，一個穿官服的年輕女子，步伐輕快，踏入質子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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