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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慶功宴上他不勝酒力，耳根紅透卻強裝鎮定。
她借著敬酒的名義，往他杯子裡兌了半盞白水。
深夜觀星台，他第一次主動握住她的手，掌心微涼，指節用力。
她沒有抽回，也沒有說話，隻是讓那隻手握了很久很久。
朔方戰前，她離京南下，在他昏迷的床榻邊放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是她母親留給她的，本應傳給子女。
她放在那裡時，沒有想太多。
隻是覺得，如果他能醒來，應該有一件她的東西。
然後就是八年，八年裡，她每天在靈樞閣待兩個時辰。
她對他說話，說星象，說朝政，說沈知白又熬夜了。
說謝雲戈來信了，說顧清晏的茶樹開花了。
她從不問“你聽得到嗎”，從不期待回應。
但她每天都說，兩千九百多個日夜，從不間斷。
她讓他看見這些，全部毫無保留。
那些記憶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從她身體中湧出。
如一群螢火，飛向那枚旋轉的古巫文。
飛向籠罩水晶雕像的輝光，飛向那層堅硬而透明的壁壘。
然後穿透，沈知白看見，水晶雕像表麵，出現了第一道裂紋。
那裂紋極細，幾乎看不清，但它確確實實存在。
從雕像心口那點光芒的位置，向外延伸，如冰麵初裂的第一道紋。
雲夫人握緊藤杖，杖頭碎裂的青玉簌簌落地，她渾然不覺。
長公主蕭令月忘了呼吸，然後是第二道。
第三道，第四道。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從心口向四周蔓延。
如蛛網，如葉脈，如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彙成一片流動的海洋。
水晶在碎裂，不，不是碎裂，是溶解。
那些堅硬的、困了蕭燼八年的晶體。
在古巫文的輝光中，在雙星交彙的星輝中。
在陸昭明傾瀉而出的思念中，緩緩軟化，緩緩透明。
緩緩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消散於空氣中。
蕭燼的身體，一點一點顯露出來。
先是心口，那裡一團銀藍色的光芒正在跳動，如一顆剛剛蘇醒的心臟。
光芒周圍，是蒼白的皮膚，是清晰可見的肋骨輪廓。
是八年未曾見過天日的、脆弱得令人心疼的軀體。
然後是肩膀，脖頸，下頜。
陸昭明看見了那張臉。
八年來，她隻能隔著水晶，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無數次想象，如果他能醒來，會是怎樣。
是憔悴，是蒼老，還是根本認不出來？
此刻她看見了，他沒有變。
眉眼依然是她記憶中的樣子，鼻梁的弧度，唇角的線條。
甚至眉尾那顆極淡的小痣，全都一模一樣。
隻是太蒼白了，蒼白得像一張紙。
像一尊蠟像，像隨時會被風吹散的霧。
他的眼睛還閉著，陸昭明不敢呼吸。
她怕任何一點聲音，都會打斷這個過程。
她怕這隻是幻覺，怕下一瞬一切就會消失。
怕她伸出雙手時，抱住的隻是虛空。
但她還是伸出手，很慢，很輕，很小心。
手指穿過消散的晶體光點，觸碰到他的臉。
冷的，比想象中更冷。
冷得像冰，像深冬的石頭，像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死物。
但就在她指尖觸碰的瞬間，他的心口，那團跳動的光芒，猛地一漲。
一道銀藍色的漣漪，從光芒中心擴散開來，瞬間掃過整座靈樞閣。
漣漪過處，三十二枚玉符齊齊炸裂，化作齏粉。
月華泉的青瓷盞碎成數片，泉水蒸發殆儘。
隕鐵短刀的刀身發出一聲悲鳴，那些銀色紋路驟然黯淡。
沈知白被漣漪擊中，倒退三步，撞上牆壁。
雲夫人的藤杖徹底斷裂。長公主蕭令月捂住心口，臉色煞白。
唯獨陸昭明，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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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漣漪掠過她時，沒有傷害她分毫。
它隻是將她輕輕包裹，像一個人在漫長的沉睡後。
終於感知到最熟悉的氣息，本能地、溫柔地、小心翼翼地。
將她擁住，陸昭明的眼眶，終於濕了。
她沒有哭出聲，甚至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隻是眼眶裡蓄滿了水光，映著那團跳動的銀藍，亮得像兩顆星。
她看著蕭燼，看著他的眼睫，忽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下很輕，很細微，如果不是一直盯著，根本不會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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