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危機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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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嗣醒來的時候，聞到的第一縷氣味是草藥。
苦的，澀的，混著泥土和柴火的味道。他躺在一張竹床上，身上蓋著一條粗布被子，被角掖得很緊。屋頂是茅草的，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一條一條，落在他手背上，暖的。
他動了一下。右腿一陣劇痛，疼得他悶哼一聲。低頭看，腿被木板夾住了，用布條纏得緊緊的，傷口處敷著一層黑綠色的藥糊，散發著濃烈的苦味。
“別動。”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轉過頭。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把獵叉，正在磨。他的皮膚黝黑，手指粗糙，指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身邊蹲著一個小女孩，七八歲，紮著兩個揪揪，手裡捧著一碗水，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你受傷了，大腿流了不少的血，亂動會掙開傷口。”男人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未央呢？那個…我夫人呢？”李承嗣著急問道。
“我閨女在山裡撿柴，看見你趴在路邊，旁邊還躺著一個女人。我把你們都背回來了。”
李承嗣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
“活著。”男人用下巴朝屋角指了指。
未央躺在另一張竹床上，身上也蓋著被子。她的臉色還是很白，但嘴唇有了一點血色，不再是那種死灰一樣的白。胸口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了，敷著和他腿上一樣的藥糊，纏得很整齊。
李承嗣的喉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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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傷的太重，血流了一身，傷口也化膿了，再晚一個時辰，她的命就保不住了。”
“多謝。”他的聲音沙啞。
男人沒有接話。他把獵叉放下，站起來，從灶台上端了一碗粥過來，放在李承嗣床邊。“喝吧。我看你們應該很久沒吃東西了。”
小女孩捧著那碗水走過來，踮起腳尖，遞到李承嗣麵前。“給。喝水。”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澈乾脆。
李承嗣接過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帶著一股山泉的清甜。他又喝了一口，然後端著碗，看著那個小女孩。
“你叫什麼？”
“我叫阿棗。”小女孩指了指屋外，“院裡有棗樹，我爹說生我的時候棗熟了，就叫阿棗。”
李承嗣嘴角動了一下，想笑，沒笑出來。
男人坐回門檻上，繼續磨叉。磨石和鐵器摩擦的聲音，沙沙的，在安靜的屋子裡聽得很清楚。
“你們是做什麼的？那些黑衣人為什麼要追殺你們？”男人頭也沒抬。
李承嗣沉默了一瞬。“我是來蜀中經商的，我的商隊遇到土匪了，我們一路被追殺。我的護衛都死了。”
男人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山裡人不愛打聽別人的事，救了就救了，問了就問了，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蜀中現在怎麼樣？”李承嗣問。
男人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磨。
“亂。”他說，“軍隊都在往漢中那邊調。路上天天過兵，一隊一隊的，大車小車拉著糧草，馬蹄把官道都踩爛了。好多村子裡的青壯被抓走了，說是要打仗。”
他停下來，把獵叉翻了個麵，磨另一邊的刃。
“趙王要和朝廷打仗。”他的聲音依然很平，可那平底下有一種東西，不是憤怒，是無奈，“你說這不是找死嗎？朝廷有飛熊軍，他打得過嗎？這打來打去，死的還不是咱們老百姓。”
李承嗣沒有說話。他看著碗裡的水，水麵晃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著晃。
“我們村被征走一百多青壯。”男人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住山裡，躲過一劫。”
屋子裡安靜了。隻有磨刀的聲音，沙沙沙。
阿棗蹲在未央的床邊，歪著頭看她。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未央的手指，又縮回去。
“爹，這個姐姐的燒退了。”她說。
男人沒有回答，繼續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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