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門縫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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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比徐婉寧想象的還要糟糕。
潮濕陰冷的空氣裡，彌漫著黴爛稻草與老鼠排泄物的刺鼻氣味，嗆得人胸口發悶。牆高處隻有一個巴掌大的氣窗，透進來的月光慘淡稀薄，勉強勾勒出牆角雜物堆的模糊輪廓。
她被反綁著雙手，狠狠扔在乾草堆上，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皮肉，每動一下，都傳來火辣辣的痛感。最初的掙紮與哭喊早已耗儘了全身力氣，隻剩下徹骨的冰冷絕望，順著毛孔一點點鑽進骨髓裡。
眼眶又脹又痛，淚水早已流乾，隻留下乾澀的刺痛。趙大虎跑了，帶著一身賭債逃得無影無蹤，把五百兩的天價債務，像扔垃圾一樣甩給了她。
五百兩。
這個數字在她腦海裡反複盤旋，壓得她喘不過氣。
就算把裕豐酒館變賣，把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也湊不出零頭。她比誰都清楚，疤臉劉和賭坊的人打的什麼主意，他們要的從來不是銀子，而是她這個人。
明天，就要被送去縣裡的窯子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徐婉寧就渾身發冷，胃裡翻江倒海。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自然知道那地方是人間煉獄，一旦進去，這輩子就再也別想脫身。
她寧願死，也絕不接受那樣的下場。
可憑什麼？
安分守己過日子，苦心經營著小酒館，卻要替別人背負孽債，落得如此下場。這世道，難道就真的沒有公道可言，好人就活該被人欺壓嗎？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濃重的血腥味，心底的不甘與絕望瘋狂交織，卻又無能為力。她隻是個手無縛雞的弱女子，被鎖在這暗無天日的柴房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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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娘……徐娘子……”
一道模糊又沙啞的聲音，突兀地飄進柴房，打斷了她的思緒。
徐婉寧渾身一僵，以為是自己絕望過度產生了幻聽。這裡是賭坊後院，守衛森嚴，怎麼會有人來找她，還喊著她的稱呼？
她屏住呼吸，強撐著虛弱的身體，一點點挪到門板後，將眼睛貼近門板上的縫隙，小心翼翼往外看。
清冷的月光灑在院落裡，一道搖搖晃晃的佝僂身影，正一步步朝著柴房走來。破衣爛衫，胡子拉碴，懷裡緊緊抱著一隻空蕩蕩的酒壇，模樣再熟悉不過。
是李四。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來？
今早她被疤臉劉的人強行拖走時，李四就躺在街角，醉得不省人事，對周遭的一切都毫無反應。她本以為，這個整日渾渾噩噩的酒鬼，這輩子都隻會活在自己的酒夢裡，永遠不會留意到她的死活。
可此刻，他竟真的出現在了這龍潭虎穴裡。
李四走到柴房門前，停下腳步，眯著那雙渾濁的醉眼，對著門縫，慢吞吞地開口，聲音帶著未散的酒氣：“老板娘，給我酒。”
他語氣平淡又執拗，仿佛依舊是在酒館門口，催著她開門打酒，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身處的是何等危險的地方，也沒在意柴房緊鎖的大門，和不遠處隨時會出現的打手。
徐婉寧隔著門縫，看著他茫然懵懂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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