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氣,像是要把牢房裡汙濁的空氣和所有的絕望都吸進去,再用力吐出來。
然後,她挺直了背脊,隔著柵欄,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眼圈紅腫,嘴唇乾裂,狼狽不堪。
但她的眼睛,卻在這一刻亮得驚人,像兩顆被淚水反複洗滌過的、最乾淨的琉璃。
“賭。”
她清晰地、用力地,吐出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近乎悲壯的堅決。
“李四,我跟你賭。”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你要是敢死……我、我追到閻王殿,也要把你揪回來,我這輩子就認你了!”
李四笑了。
這次是真正的、舒展開來的笑容。雖然蒼白,雖然帶著病氣,卻照亮了他整張臉,連眼底那片沉寂的深潭,都漾起了生動的波瀾。
“好。”他說:“一言為定。”
他伸出戴著沉重鐵鐐的手,穿過柵欄。
徐娘子也伸出手,緊緊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指。
隔著生鏽冰冷的柵欄,隔著沉重汙濁的鐐銬,兩隻手用力交握。
一個荒唐的、絕望的、卻帶著滾燙溫度的賭約。
在此刻,這座散發著死亡氣息的陰冷牢房裡,悄然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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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衙後堂,燈火通明,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中的凝重和隱隱的不安。
雕花的紫檀木桌案後,清河縣令周文淵正襟危坐,手裡捧著一盞早已涼透的君山銀針,卻一口未動。他年約四旬,麵皮白淨,三縷長須修飾得一絲不苟,此刻眉頭卻鎖成了一個“川”字。桌案上攤開著剛剛草擬完畢、墨跡未乾的判詞,還有一摞關於“李四”和賭坊、破廟兩起血案的卷宗。
下首,趙捕頭垂手肅立,臉色比周縣令更加難看。他慣常銳利如鷹的眼神此刻有些渙散,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瞟向桌案另一角——那裡,胡亂堆著幾份剛從府城加急送來的、尚未歸檔的朝廷邸報和懸賞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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