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許大茂婚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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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散儘時，天色已經黑透了，胖子、馬華和小山東把灶台棚子拆了，鍋碗瓢盆洗刷乾淨，走的時候胖子還順了桌上剩的半盤花生米，被馬華在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吳紅秀和許小玲幫著收拾完碗筷，也各自回去了，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後院西廂房裡，許大茂把門閂插好，轉過身來看著坐在炕沿上的吳紅梅，紅蓋頭已經掀了，擱在枕頭旁邊，疊得方方正正。
炕桌上那對紅燭燒了大半，燭火在門縫透進來的微風裡輕輕晃著，把整個屋子都映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燭光映在吳紅梅臉上，把吳紅梅那層淡淡的紅暈照得格外柔軟，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兩道淺淺的影子，嘴唇抿著，嘴角卻藏著一絲藏不住的笑。
許大茂走到灶台前，提起爐子上的水壺倒了一搪瓷缸子熱水，端過來遞給吳紅梅：“忙了一天，喝口水，累不累？”
許大茂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
吳紅梅接過搪瓷缸子，兩隻手捧著，手指在缸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垂著眼沒敢看許大茂，輕輕搖了搖頭：“不累。”
其實吳紅梅累得很，天沒亮就起來梳洗換衣裳，被吳紅秀扶著上車下車，拜堂的時候腿都在抖，敬茶的時候手也在抖，生怕把搪瓷缸子摔了給許家丟人，可這些累她不想說。
許大茂在吳紅梅旁邊坐下，坐下去的時候肩膀剛好碰到吳紅梅的肩膀，吳紅梅沒有躲，隻是把搪瓷缸子捧得更緊了些。
許大茂聞到吳紅梅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中藥房裡特有的草藥香，那是吳紅梅在診所裡幫爺爺抓藥碾藥，日複一日浸到骨子裡的味道，混著吳紅梅今天特意用新皂角洗過的頭發香，聞起來讓人覺得格外踏實。
許大茂偏過頭看著吳紅梅，伸手把吳紅梅耳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碰到吳紅梅耳廓的時候，吳紅梅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像是有人拿胭脂從耳垂一直抹到脖頸根，連捧著搪瓷缸子的手指尖都泛了粉色。
吳紅梅頭低得更深了，兩條辮子滑到肩前，發梢輕輕掃過許大茂的手背，癢癢的。
“紅梅。”
許大茂開口，聲音比平時跟胖子交代菜譜時低了不知道多少度：“從今往後，這就是咱家了。”
吳紅梅抬起頭看著許大茂，燭光在許大茂臉上跳動，那張大長臉和那撇小胡子她看了這麼多回，今天怎麼看怎麼順眼。
吳紅梅想起那天在河邊許大茂把自己從水裡撈起來時那雙穩當的胳膊，想起許大茂趴在診所窄床上紮針時偏著腦袋跟她閒聊的樣子，想起許大茂在巷子裡紅著耳朵跟她解釋尿泥巴小隊的來曆，想起許大茂剛才當著滿院子賓客的麵大大方方地拉著她的手，說“這是我媳婦”。
吳紅梅輕輕叫了一聲：“大茂哥。”
許大茂把搪瓷缸子從吳紅梅手裡拿過來放在桌上，缸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許大茂湊過去在吳紅梅額頭上親了一下，嘴唇觸到吳紅梅的皮膚時感覺吳紅梅微微顫了一下，然後伸手拉滅了燈。
紅燭的火苗在燈滅之後又獨自跳動了片刻，才被窗外透進來的北風吹滅，一縷白煙悠悠地升上去，散在滿屋暖融融的氣息裡。
炕桌上那對大紅囍字在月光下安安靜靜地貼著，牆角的新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上麵放著許母昨天送來的那對碎花枕套。
窗外北風嗚嗚地吹，西廂房裡卻暖得跟春天一樣。
婚禮第二天，許大茂破天荒地起晚了，往常他天不亮就起來捅爐子燒水，今天是被院子裡動靜吵醒的。
許大茂睜開眼，吳紅梅不知什麼時候起來的，灶台上的棒子麵粥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籠屜裡餾著昨天酒席上剩的二合麵饅頭，桌上還放了一碟鹹菜絲，切得細細的，旁邊臥了兩瓣流油的鹹鴨蛋。
吳紅梅蹲在灶台前拿火筷子捅煤灰，聽見炕上有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許大茂的目光。
吳紅梅臉上微微一紅，把火筷子放下，拿圍裙擦了把手：“醒了？粥好了，趁熱喝。”
許大茂坐在炕沿上套棉襖，看著吳紅梅，忽然覺得這日子過得太不真實，以前早上起來，冷鍋冷灶，連口熱水都得自己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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