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學問不分男女，廟堂自有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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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河東岸。
詩台之上，阿史那羅一句話落下，原本還帶著幾分詩意的燈會，忽然像被人一把拽進了工部會議室。
第一滴水，從何處來？
這問題很短。
短到連不識字的百姓都能聽懂。
可越是聽懂，越覺得難。
荒漠無水，風沙千裡。
你說要在戈壁裡種出春天，總不能真讓戶部掏錢買一萬車水，天天往沙子裡倒吧？
台下，大虞才子們方才還因為詩文被壓而滿臉不忿，此刻卻突然安靜了。
寫詩，他們會。
寫燈，寫月，寫河，寫盛世，他們都很會。
可寫到“水從哪來”，這就有點超綱了。
國子監某位學子原本已經站起來半截，聽完這題，又默默坐了回去。
趙璟在雅間裡看得十分欣慰。
對。
就是這樣。
詩詞歌賦打擊國威，效果還是太虛。
工程問題打擊信心，才是真刀真槍。
他甚至想給阿史那羅鼓掌。
這位西域朋友，簡直是來替朕做項目風險評審的。
台上，沈幼薇沒有立刻回答。
她望著阿史那羅，神色依舊平靜，隻是眼底多了幾分認真。
阿史那羅也不催她。
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容易。
甚至可以說，這個問題比方才所有詩題加起來都更鋒利。
因為詩文輸了，還能說文風不同，各有所長。
可水從何處來，答不上來就是答不上來。
大虞若答不上來，那所謂“西陲綠洲”，便隻是皇帝在燈會盛景裡說出來的一句漂亮空話。
台下禮部官員臉色已經不太好看。
他忽然開始懷念剛才那些“燈明月滿皇恩浩蕩”的詩。
至少那些詩聽著安全。
不會把朝廷剛立項的大項目架到火上烤。
沈幼薇終於開口。
“貴客此問，不是詩題。”
阿史那羅微笑：“確實不是。”
沈幼薇道：“卻比詩題更切今夜之意。”
她轉身望向台下眾人，聲音清透。
“古人逐水草而居，城池因水而興。西陲若無水，則綠洲之議，便如空中樓閣。”
趙璟眉心一跳。
來了。
她開始了。
沈幼薇繼續道：“但荒漠並非全然無水。西域諸地雖多沙海，卻也有雪山融水、地下暗泉、季節洪流。”
“漢時張騫通西域，所記諸國，亦多依綠洲而立。既有龜茲、疏勒、於闐諸城，便說明戈壁沙磧之間，並非毫無生機。”
台下不少人眼睛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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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官員悄悄鬆了一口氣。
好。
不愧是沈姑娘。
終於有人能把話接住了。
阿史那羅眸光微動：“沈姑娘博聞。”
沈幼薇道：“不敢。”
她頓了頓，又道：“若大虞欲建西陲綠洲，當先查山川形勢，尋雪水所歸，察地下水脈。不可空談造湖，也不可單靠車馬運水。”
趙璟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不是。
誰把“不可單靠車馬運水”這句話教給她的？
這不是在堵朕敗國路嗎？
沈幼薇並不知道雅間裡有人心口發堵，她繼續說道：
“水若來於山，則當順勢而引；水若藏於地，則當因地而取；水若短時暴漲，則當築池蓄之。綠洲之城，不是憑空種春，而是借天地餘脈，使其成勢。”
台下一片低低議論聲。
“沈姑娘說得有理。”
“確實，西域亦有綠洲城邦。”
“不愧是沈相之女。”
“方才番邦人問得刁鑽，沈姑娘竟真接住了。”
直播間彈幕更是瞬間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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