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很久很久以前,這裡有個天庭……那老者轉過身來,看著他。
鬚髮皆白,慈眉善目,臉上的皺紋像是刻上去的,每一道都帶著歲月的痕跡。
他笑眯眯地看著李二源,那目光裡沒有仙人的高高在上,像是村裡的長輩看著自家受了驚的小輩,想說“沒事了”,又怕聲音太大再嚇著他。
李二源愣愣地看著這個半透明的老人。
他知道這大概不是人。
鬼魂?精怪?神仙?
他不知道。
但奇怪的是,他一點都不怕。
或許是因為,就在剛才,這個老人救了他的命。
也或許是因為——這個老者本身,就是一個讓人無比心安的存在。
“孩子,沒事了。”
老者的聲音渾厚又溫和,像是爺爺在跟自家孫子說話,帶著一種讓人心裡踏實的力量,“那東西跑了,今晚不會回來了。”
李二源坐在地上,腿還在抖,但心裡那股鋪天蓋地的恐懼,不知道為什麼就散了大半。
他擡起頭,看著這個半透明的白髮老人,結結巴巴地開口,“謝、謝謝您……您、您是仙人嗎?”
老者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得很,中氣十足,一點兒也不像是個半透明的存在。
“什麼仙人不仙人的!”他擺了擺手,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點,“我啊,是此地的土地。”
“土地?”李二源眨眨眼,滿臉茫然。
“是啊,你可以叫我土地爺。”老者的目光轉向夜空,看著那層終於散開的雲和露出來的星星,眼神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過來,孩子。”他拍了拍身邊的稻草堆,“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李二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
按理說他應該趕緊跑回家,把門頂上,縮進被窩裡發抖才對。
可他看著那張笑眯眯的臉,看著那雙渾濁卻溫和的眼睛,腿就不聽使喚地邁過去了。
他坐在稻草堆上,離土地爺不遠不近。
稻草有點紮人,還帶著白天曬過太陽的味道。
土地爺也坐下了,拐杖橫在膝蓋上,屁股下麵的稻草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凹陷——雖然是半透明的,但好像又不是完全虛無的。
“很久很久以前……”土地爺開口,聲音慢悠悠的,像是一條老河在流淌。
“我也不記得有多久了,我剛醒來的連今夕是何年都不知道。”
他自嘲地嗬嗬笑了兩聲,伸手摸了摸白鬍子。
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另一個稻草堆後麵,整整齊齊地排著六個腦袋。
杜若趴在最中間,左邊是玉兔,右邊是白澤,三個仙娥月嬋、鏡漪、雲裳一字排開。
六個人,外加一隻雪白的瑞獸,齊齊露出半個腦袋,目光炯炯地盯著遠處的土地和李二源。
那場麵,要是被哪個凡人看見,怕是要當場嚇暈過去。
“土地公公演技真的好啊!”杜若壓著聲音感慨,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是我知道他是咱們的人,還真以為他就是這裡的土地,隻不過睡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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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玉兔翻了個白眼,兩隻兔耳朵不耐煩地抖了抖,“這老頭少說也小一萬歲了,忽悠個人類不輕輕鬆鬆?”
月嬋捂著嘴笑,“玉兔姐姐,你這說的,人家土地公公也沒忽悠嘛,本來就是真土地。”
鏡漪小聲附和,“就是就是,隻是沒告訴那個凡人,自己是今天才被召喚過來的而已。”
雲裳麵無表情地補了一句,“這叫敘事技巧。”
白澤蹲在杜若肩頭,優雅地甩了甩尾巴,一句話都沒說,但他的表情分明在說:你們能不能安靜點,聽不清了。
遠處,土地爺的聲音繼續在夜風裡飄過來。
“那時候啊,天庭還在,眾神也沒有沉睡。”
李二源愣了一下,“天庭?眾神?”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聽說過這兩個詞。
他隻知道雲渺宗,隻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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