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環顧了一圈，等底下嗡嗡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才開口。
“昨天晚上，到處吃人的那個妖怪被打傷了。”
祠堂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炸開了鍋。
“打傷了？誰打的？”
“真的假的？那妖怪還能被打傷？”
“是不是雲渺宗終於肯管了？”
周泰擡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手掌粗糙，指節突出，往下一壓的時候，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聽我說完，是下河村的土地爺打的。”周泰說，他的聲音洪亮，壓過了所有的議論，“咱們村嫁過去的王桂花，今天傍晚專程送來了消息，還帶來了土地爺的牌位。”
祠堂裡的議論聲更大了。
土地爺？什麼土地爺？有人聽過嗎？
周泰擡起手往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我知道你們沒聽過，我也沒聽過。但下河村的人說，這位土地爺是真神仙，不是雲渺宗那種修仙的，是專門保佑咱們凡人的神仙，昨晚就是他出手救了李二牛的命，一杵子就把那妖怪打飛了。”
人群裡又響起一陣嗡嗡聲。
“專門保佑凡人的神仙？”
“真有這種神仙？”
“下河村的人親眼看見的？”
周泰等了一會兒，讓這些話在人群裡滾了一遍，然後繼續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但是，妖怪被打傷了，不是被打死了，接下來這段時間，它可能會更加瘋狂地出來抓人吃，治自己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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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的人臉色都白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往後縮了縮，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出聲。
幾個老漢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已經死了兩個人了，還不夠嗎？
周泰看著底下那些發白的臉，話鋒一轉。
“但幸好，我們得到了庇護。”
他從身後拿出一塊用布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揭開布，露出裡麵的牌位。
火把的光照在上麵，那幾個字清清楚楚——
供奉當方土地福德正神之神位。
祠堂裡安靜得能聽到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這是什麼？”有人小聲問。
“這是土地爺，真正的神仙，他會幫咱們擋住妖怪，保佑風調雨順，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
“不好的是，現在能庇護我們的土地爺牌位隻有一個，這一個牌位，護不住各家各戶。”
他把牌位放在供桌的正中央，正對著祠堂的大門，像是要讓它鎮住整個村子，“所以今天晚上，大家一起來祠堂過夜，有土地爺在，妖怪不敢進來。”
他環顧了一圈，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等到了明天，我們就自己做牌匾，放在自己家裡，家家戶戶都有，誰都落不下。”
底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人開口了。
“村長，這土地爺……靈不靈啊？”
說話的是個年輕後生，二十齣頭，膽子大，嘴也快，旁邊他娘拉了他一把，沒拉住。
周泰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反問，“你覺得不靈，你有更好的辦法？”
後生被噎住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那妖怪吃人的時候，誰出來管過？”周泰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雲渺宗管過嗎？那些仙人管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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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現在有人願意管我們了，不要糧食不要錢，就要塊牌位、要柱香——這有什麼不能信的？”
周泰說完，不再多言。
他轉身從供桌下麵拿出幾把香，分給身邊的人，讓他們傳下去。
“來，每個人拿三根香，給土地爺上香，心誠則靈，咱們小田村的人，心誠不誠，自己知道。”
香火在祠堂裡次第亮起來，一簇一簇的，煙氣升上去，在房梁下繚繞，帶著一股子檀木的香味。
王嬸子也拿了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插在牌位前的香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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