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月初三農曆三月初三，老君山。
天還沒亮，山腳下已經聚滿了人。
不，不全是人。
有穿著黑袍、渾身纏繞著陰氣的鬼修，站在陰影裡，像一團凝固的霧。
有形態各異的妖修，有的化作了人形但還留著獸耳或鱗片，或乾脆保持著半人半獸的姿態。
有禦劍而來的修士，衣袂飄飄，落在地上時劍光收斂，收劍入鞘的動作行雲流水。
更多的，是凡人。
穿著粗布衣裳的農戶，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的落魄書生，背著葯簍的採藥人，抱著孩子的婦人，拄著拐杖的老翁。
他們站在最外圍，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仰著頭看著山頂，目光裡有期待，有忐忑，還有一種“不知道有沒有資格上去”的小心翼翼。
妖修、鬼修、人修、凡人，各色各樣，擠擠挨挨，像一鍋煮沸了的雜糧粥。
沒有人吵架，沒有人動手，甚至沒有人敢大聲說話。
雲海動了。
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下麵托著，從山腳開始，一級一級地往上，凝成了台階的形狀。
白色的、半透明的、泛著淡淡金光的玉階，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山頂，每一級都平整光滑。
有人伸手去摸，指尖觸到玉階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暖意從指尖傳到心頭，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顫。
靈氣太濃了。
濃到吸一口氣都覺得經脈發脹，濃到山間的草木不需要陽光就能生長。
肉眼可見的，靈氣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在老君山的上空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靈氣濃到幾乎化不開，吸一口氣都覺得丹田在微微發熱。
那些昨天還是普通野草的植株，一夜之間長高了半尺，葉片上凝著露珠般的靈液，沉甸甸的，風一吹就滾落下來，滲進土裡，又滋養出新的靈氣。
有修士蹲下來看了兩眼，臉色就變了——這不是普通的靈氣暴漲，這是有東西在“造山”。
有什麼存在，在把這座普通的山峰，一寸一寸地轉化為仙山。
那些凡人不懂靈氣，但他們都覺得今天的空氣格外好聞新鮮、讓人精神抖擻。
但那些修士的臉色都變了，這裡的靈氣濃度，比他們宗門最好的修鍊室還要高出數倍。
老君山沸騰了。
但沸騰的是靈氣，人……不，所有的生靈，都安靜得很。
不隻是安靜，是老老實實。
大家都知道，今日太上老君將親臨講道。
沒有人敢造次。
其實剛開始不是這樣的。
七天前，第一批妖修和鬼修到達老君山的時候，那叫一個熱鬧。
畢竟敢來這裡的存在，別的不說，那些鬼修妖修，實力都是一等一的強悍。
不強的都怕來了回不去。
這個道理很簡單，能修鍊到一定境界的妖修鬼修，哪個不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活下來的？
來老君山聽道，聽起來很美好，但如果這隻是一個陷阱，一個把他們一網打盡的陷阱呢？
而凡人呢？
而凡人，來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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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沒有靈根的、靈根資質太差的、被宗門拒之門外的、修了一輩子仙連練氣都沒摸到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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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萬一呢？
萬一太上老君真的能讓我修仙呢？
萬一呢？
於是矛盾就來了。
妖修想吃幾個人——凡人嘛，在他們眼裡就是行走的口糧，新鮮的血肉，修鍊的補品。
鬼修想吸人的精氣——魂力越強的凡人，精氣越旺，吸一口抵得上苦修數月。而修仙者呢？
修仙者看不上凡人，覺得凡人不配和他們坐在一起聽道。
一個凡人，連靈氣都感應不到，來聽太上老君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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