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
兩人出了店, 便朝西邊走去。
傳說在人界與魔界之間有一座三生石，凡是有情人在此許願，便可生生世世不分離。
三生石位於迷霧之森的深處, 四周有無數凶惡的魔獸守護, 幾乎是有進無出。
但傳說和神話終究抵不過情愛的魅力。人間許多浪漫傳奇都與那為求得心愛姑娘而勇闖森林的勇士有關。
儘管如此, 真正能夠找到三生石的人卻少之又少, 大多是在詭譎的森林裡迷失了。
所以當煜揚拋開一處灌木叢, 眼前頓時豁然開朗時, 顧若清倒是有些驚訝。
高山流水，鐘靈神秀, 河畔的三生石猶如倒掛的鐘乳石，高懸與洞石崖壁之上, 石尖有金色的靈液滴落在流水之中, 蕩漾出絲縷金光。
“我以為傳說便隻是傳說。”顧若清看著這迷霧背後的美景，道。
煜揚朝一旁帶路的魔獸揮手，魔獸夾緊尾巴向他俯首稱臣，悄悄離去了。
與顧若清一樣，男人也身著一身赤紅色的衣裝。他眉眼俊朗深刻，長發混著小辮高高束起, 腰間挎皮革短刀, 襯得他寬肩窄腰, 帶著野性的美感。
“三生石。”煜揚看著眼前懸掛的彩光四溢的鐘乳石。
“師尊後悔嗎。”
男人伸手, 觸到那冰涼的石麵, 仰頭端詳道：“師尊若是與我在這許了願，別說今生今世，怕是不管再度多少輪回，您都不能擺脫我了。”
那三生石最頂端, 藏在石蓋之中，有一座渾然天成的神像，那神半垂雙眸，仿佛在與他對視。
煜揚還未低下頭，便感覺有一雙手覆蓋在自己手背上。
他轉頭，看進了那淡然的眼眸裡。
不管看了多少次，他總是為這雙眼神魂癡迷。
“阿揚，”顧若清的聲音輕而明朗，“你在不安嗎。”
顧若清看著他的眼睛：“我總是讓你不安，惶恐，害怕，對嗎。”
“師尊？”
顧若清抬起頭，看到那半垂眼眸的神像：“我之前總是不理解，一個人為何會如此不安。我以為隻要我心中無愧，言行無咎，那麼總該是心如止水，不失本心的。”
“但在那日天雷劈下時，我發現我錯了。”
“我以為你會死，”顧若清的聲音很輕，與那日的歇斯底裡辯若兩人：“我突然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我留在這世上隻是一種懲罰。懲罰我的自大與無知，懲罰我連害怕失去的痛苦都不知道。”
顧若清垂下眼：“所以阿揚，你若總是因為我惶恐不安，患得患失，那麼師尊向你道歉。”
煜揚握緊他的手，默默傾身抱住他。
水流淙淙而過，陽光清晰溫暖，一切都是歲月靜好的模樣。
顧若清的長睫上跳動著光羽：“我之後有什麼決定，定與你坦誠相待，好嗎。”
煜揚抱著他，將頭傾靠在白衣仙君的肩膀上，閉上眼，想要將他就這般刻進他的骨血裡。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
無論歲月無聲流淌了多少年，他總是會為這人的溫柔怦然心動。
“師尊記得，您曾教導我的第一節課，說的什麼嗎。”男人低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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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若清被他抱在懷裡，輕聲道：“我不記得了。”
煜揚鬆開他，執起他的手，一如多年前顧若清隔著狗洞，牽著那隻小小的卻滿是傷痕的手。
“您說，‘對愛包容，對恨念善，愛比恨長久’。”
男人虔誠的親吻他的指尖：“但弟子很笨，總不得要領，您希望我學會這些東西，我花了這麼多年，卻一件都沒做好。”
“這世事無情，命運殘忍，弟子身陷泥濘，心中常懷怨恨，做了許多錯事。”
“是我對不起您，”煜揚看著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柔軟得仿佛淌著光的深潭，又帶著一絲試探，“您會怪我嗎。”
遠處的高山冰雪初融，清泉溪流從河道中流過，漂浮著幾瓣不知何處掉落的梨花。
這是一條新生的河流，從北向西流淌，那乾涸千年的魔族大地上終於長出了綠洲。
“我何時怪過你？”顧若清目光柔和，仿若那潺潺的融雪。
他總是耐心的。
“阿揚，學不好沒關係。”
而對麵前這個人，他則願意花出更長，更長，更長的時間。
顧若清執起煜揚的手，清風拂他含笑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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