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的身體永遠停留在二十歲。他有的是時間，把這一身橫練功夫推到極致。
那天傍晚，沈青辭從山上下來，走進村子。
夕陽將青山村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空氣中彌漫著柴火和飯菜的香味。孩子們在村口的老槐樹下追逐嬉戲，看到他回來，紛紛圍上來喊“先生”。
沈青辭一一摸了摸他們的腦袋，目光在這些孩子臉上掃過，忽然發現，當年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如今已經長成了十六七歲的少年。
不僅是那個小男孩，他教的第一批學生，都已經成年了。
他們不再圍著老槐樹聽《三字經》，而是跟著父輩下地乾活，或者去鎮上謀生計。沈青辭教了他們七八年，從啟蒙到四書五經，把自己肚子裡那點墨水幾乎掏空了。有幾個資質不錯的，他甚至鼓勵他們去考科舉。
“先生，我想去登封城試試。”說這話的是一個叫黃文遠的年輕人，十八歲，生得清瘦白淨，是沈青辭所有學生中最聰慧的一個。他過目不忘，舉一反三，沈青辭有時候覺得自己不是在教他，而是在和他互相切磋。
黃文遠家裡窮，母親多病，父親早逝。但他讀書極其刻苦，經常在油燈下看到半夜，第二天一早又來聽課。沈青辭心疼他，時常給他多留些乾糧，有時候也幫他采些草藥帶回去給他母親。
“去吧。”沈青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你的才學，即便不能高中，也足以謀個好差事。”
黃文遠深深鞠了一躬：“先生大恩，學生沒齒難忘。”
沈青辭擺擺手，沒有多說什麼。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這個清瘦的少年，日後會考中進士，入朝為官，因搜集天下道藏而悟出武學至理，最終寫出那本震古爍今的《九陰真經》。
黃裳。
那是後話了。
此時的沈青辭，正在醞釀一個決定。
他在青山村已經待了十年。
十年，足夠一個嬰孩長成少年，足夠一個少年長成青年。而他，依然是十年前的模樣——二十二歲的麵孔，二十歲的身體，時間在他身上仿佛凝固了一般。
村裡人起初沒太注意，畢竟山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誰也不會天天盯著別人的臉看。但時間久了，難免有人會嘀咕。
“沈先生怎麼好像不會老似的？”
“是啊，十年前他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現在還是這個樣子。”
“莫不是山裡有什麼神仙……”
沈青辭聽到過這些竊竊私語，心裡知道，又該走了。
他把這個決定告訴王老伯的時候，老人正在院子裡編竹筐，手裡的篾條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舍。
“真要走了？”
“真要走了。”
“還回來嗎？”
沈青辭沉默了一會兒，笑了笑：“怕是回不來了。”
消息很快在村裡傳開了。那天晚上，幾乎全村的人都來了。女人們帶來了自家的吃食，男人們提著酒壇子，孩子們圍在沈青辭身邊，有的已經紅了眼眶。
“先生，你真要走嗎？”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拽著他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沈青辭蹲下來，幫她擦了擦眼淚：“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什麼叫不散的筵席？”
“就是……人和人之間，總有分開的時候。”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忽然抱住他的脖子，不肯鬆手。
黃文遠也來了。他站在人群後麵，手裡捧著一本書，等眾人都散了，才走上前來。
“先生。”他把那本書遞過來，“這是學生抄錄的《論語》，留給先生做個念想。”
沈青辭接過來，翻了翻。字跡工整清秀，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他知道黃文遠家境困難，這本《論語》的紙恐怕是他省了很久的飯錢才買來的。
“我收下了。”沈青辭把那本書貼身放好，“你記住，以你的才學，不該困在這山溝裡。去考科舉，去見識更大的天地，才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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