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建木，傳說中連接天地的神樹。
一道聲音從樹的方向傳來，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從虛空的每一個角落湧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在其中。那聲音蒼老而年輕，低沉而清亮。
“江湖事可改，朝堂不可改。強行改變，天道會出手糾正。屆時一切湮滅，重演天地。”
聲音戛然而止。周圍的一切又開始恢複。聲音回來了，風回來了，箭矢從空中落下來，掉在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段譽和虛竹還在用衣袍替他擋箭，蕭峰還跪在地上抱著阿紫，耶律洪基還站在他麵前，臉上的驚駭還沒有散去。
沈青辭的掌停在半空中，停滯了眨眼那樣短促的時間。隨即收掌，身形向後疾掠，退回了己方陣前。他站在蕭峰身邊，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晨光中亮晶晶的。
耶律洪基站在原地，還保持著拔劍的姿勢，手指在微微發抖。他看著沈青辭後退的身影，看著他在最後一刻從自己麵前消失。那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在他看來隻是沈青辭衝到他麵前，猶豫了一下，然後退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剛才離死亡有多近，隻知道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
耶律洪基沒有再說話，翻身上馬，調轉馬頭，策馬離去。身後的騎兵方陣如潮水般退去，退得很快。大纛上的“耶律”二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地平線的儘頭。
晨風吹過來，吹動滿地的箭矢和被鮮血染紅的泥土。阿紫靜靜地躺在蕭峰懷裡，臉上帶著笑，嘴角的血已經乾了，暗紅色的，凝固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段譽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阿紫的鼻息，收回手，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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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竹站在蕭峰身後，雙手合十，嘴唇翕動，低聲誦起了經文。經文很短，是往生咒。
蕭峰將阿紫橫抱起來，一步一步地朝營地走去，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腳印在泥土上留得很深。
沈青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周圍的人在走動，在說話，在忙碌，但他聽不到他們的聲音，隻聽到那道聲音在他腦海中反複回響。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天道早就知道他是異數，為什麼還讓他一直存在？為什麼要放任他改變江湖事？為什麼偏偏在朝堂事上才出手阻止？留著他是為了什麼，或者是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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