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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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在大漠住了六年。六年裡，他的羊從十隻變成了一百多隻，蒙古包從一頂變成了三頂。巴特爾說他是天生的牧民，沈辭笑了笑沒說話。他哪裡是什麼天生的牧民，他隻不過是有大把的時間，什麼事慢慢學總能學會。草原上的生活簡單得像一杯白水，日升日落，草綠草黃，羊生羊死。他有時候一整天都不說一句話，隻有偶爾巴特爾來找他喝酒，他才會多說幾句。
那天下午，沈辭正趕著羊群往河邊走，遠遠看到幾個人影從東邊過來。七個人，高矮胖瘦各不同。有瞎子，有書生，有矮子，有胖子，有道人，有女人，還有一個拿著一根大鐵杖。他們風塵仆仆，衣裳破爛，臉上滿是疲憊。那個瞎子手裡拄著一根鐵杖，在地上點來點去，走得卻不慢。沈辭勒住馬，眯著眼睛看了片刻。江南七怪。他等的人終於來了。
江南七怪確實找了六年。從江南到大漠，從大漠到江南，來回奔波無數次，終於在草原深處找到了郭靖母子。郭靖那時候正在屋前劈柴，六歲多的孩子，已經長得敦敦實實，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透著股憨厚勁兒。李萍站在門口，警惕地看著這七個陌生人。柯鎮惡上前一步拱手道，我們是江南來的，受郭嘯天兄弟托付，來尋他的遺孤。李萍聽到“郭嘯天”三個字，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七人圍著郭靖上下打量，朱聰摸了摸他的骨骼，點了點頭。全金發問了他幾個問題，郭靖答得結結巴巴，但句句實在。韓小瑩蹲下來看著他，說你願不願意拜我們為師？郭靖看了看母親，李萍點了點頭，郭靖跪了下來。
沈辭在這個時候趕到了，淩波微步無聲無息，從馬背上飄落，落在郭靖身後一丈處。他的衣袍在風中輕輕飄動，白發如雪，鬼麵猙獰。郭靖被嚇了一跳，轉過頭看著他，李萍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江南七怪同時轉過身來，韓寶駒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鞭子上，朱聰折扇一合，全金發握緊了秤杆，柯鎮惡的耳朵動了動。
“且慢。”沈辭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柯鎮惡的鐵杖在地上頓了一下，沉聲道：“閣下是何人？為何阻攔我兄妹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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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辭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郭靖身上。那孩子跪在地上，仰著臉看著他，眼睛裡有害怕，但害怕的後麵還有別的東西，不是好奇，是一種他說不清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心底被點亮了的光芒。沈辭問他：“小子，你真要拜他們幾人為師？”
郭靖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沈辭繼續說道：“他們幾人雖說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卻也不是什麼好人。武功也稀疏平常，你拜他們為師，學不到什麼真本事。”
朱聰的臉色變了。他行走江湖多年，還從來沒有人當麵說過他們江南七怪武功稀鬆平常，更沒有人說他們不是什麼好人。他拱手道：“閣下是誰？為何如此詆毀我兄弟七人？倒是你，戴著惡鬼麵具，藏頭露尾，更像是惡人。”
柯鎮惡鐵杖點地，發出沉悶的聲響。“閣下說我兄妹七人武功平常，在下七人可要討教討教了。請賜教。”其餘六人同時上前一步，七人站成一排，氣勢洶洶。
沈辭站在那裡，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看著這七個人，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太湖邊上的那個晚上。江南七怪是好人嗎？是好人。他們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承諾，花了六年時間在大漠中尋找一個孩子，這份情義千金不換。但他們是好師父嗎？不是。柯鎮惡剛愎自用，朱聰油滑世故，韓寶駒暴躁易怒，南希仁沉默寡言，全金發斤斤計較，韓小瑩雖然心善但武功平平，七個性格各異的人，七套路數不同的武功，讓郭靖一個人全學，能學出什麼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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