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拒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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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的篝火映紅了半邊天。鐵木真部剛剛打了一場大勝仗，擊潰了塔塔兒部的聯軍，繳獲的牛羊馬匹漫山遍野。王庭中央燃著三堆大火，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焰上滋滋作響，香氣在夜風中飄散。武士們舉著酒碗高聲說笑，有人拔刀起舞，刀光在火光中明滅不定。鐵木真坐在上首，麵前擺著金碗銀筷，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郭靖身上。
郭靖坐在人群中，穿著蒙古袍子，腰係皮帶，腳蹬馬靴。兩年的征戰讓他的臉上多了幾分風霜，眉骨更高，顴骨更凸，皮膚被草原上的日頭曬成了古銅色。他的手指粗大，關節突出，那是常年拉弓和練掌留下的痕跡。他端著一碗馬奶酒慢慢地喝，不主動說話，有人來敬酒他就喝，喝完放下碗，安靜地坐著。
華箏坐在鐵木真身邊，穿著一身紅色的蒙古袍，頭上戴著綴滿銀飾的帽子。她的眼睛時不時往郭靖那邊瞟，瞟一眼就收回來，低下頭揪自己的衣角，過一會兒又瞟一眼。鐵木真把這一切看在眼裡，端起金碗喝了一口馬奶酒。
歌舞結束了。舞者退到兩側，樂師放下手中的馬頭琴，王庭裡安靜了下來。鐵木真放下金碗，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開始按功封賞。哲別被賞了十匹馬和一百頭羊，木華黎被賞了一副金甲，赤老溫被升為千夫長。每點到一個人，那人就站起來走到鐵木真麵前單膝跪地，鐵木真將賞賜遞過去，說幾句勉勵的話，那人退回座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郭靖。”鐵木真的聲音不大，但王庭裡每個人都能聽到。
郭靖站起來，走到鐵木真麵前，單膝跪地。鐵木真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郭靖，目光中有讚賞，有審視，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聲音沉穩，一字一句。“郭靖，這兩年來你為我部立下了汗馬功勞。破篾兒乞，征乃蠻，戰塔塔兒，每一仗你都衝在最前麵。你的武功，你的膽識，你的忠心，我都看在眼裡。我有意將女兒華箏嫁與你，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女婿。你可願意？”
王庭裡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郭靖身上，華箏低著頭，臉已經紅到了耳根，心裡卻是希望郭靖能夠答應。
郭靖跪在地上沒有動。他抬起頭看著鐵木真，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澀，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大汗，郭靖這兩年隨大汗征戰，是為報答大汗當年收留我和母親之恩，從未想過要什麼封賞。況且郭靖對公主隻有兄妹之情，絕無兒女之情。如今草原諸部已定，金國也被打退，郭靖近日便打算返回中原，處理一些家父留下的舊事。”
鐵木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端著金碗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王庭裡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舞者縮在角落裡不敢動，樂師抱著馬頭琴低著頭，幾個千夫長麵麵相覷，誰都不敢出聲。華箏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看著郭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想說什麼，眼淚先掉了下來。她捂住嘴站起來，轉身跑出了王庭。
鐵木真沒有看華箏，他的目光始終鎖在郭靖身上，鷹隼般的眼睛眯了起來，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寒意。“郭靖，可是我女兒配不上你？還是我部對你不夠好，讓你一心要離開草原？”
郭靖連連擺手，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蒙語說得不算流利，一著急更加結巴了。“不……不是的，大汗待我恩重如山，公主也……也很好。隻是我要回中原處理家父的事情，絕無大汗說的那些意思。”
鐵木真將金碗重重地放在桌上，酒水濺了出來，灑在桌麵上。他看著郭靖，一字一頓。“郭靖，你父親的事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你娘在大漠住了二十年，你也在大漠住了二十年，這裡就是你的家。你要回中原，中原的人認你嗎？他們隻知道你是蒙古人，隻知道你是草原上長大的蠻子。你回去了，能做什麼？”
郭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鐵木真抬起手打斷了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鐵木真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背叛。你若是執意要走，我不攔你。但你要想清楚，你走出這個門，就不再是我部的人。”
郭靖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朝鐵木真深深鞠了一躬。“大汗的恩情，郭靖這輩子都記在心裡。但中原我必須回去。大汗保重。”說完轉過身，朝王庭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兩旁的武士拔出刀來，擋住了他的去路。郭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也沒有動手，就那麼站在刀陣中間，等著鐵木真的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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