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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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郭靖和黃蓉終於趕到了中都，中都城的城門在暮色中緩緩打開，郭靖策馬衝了進去，黃蓉緊隨其後。
李萍居住的小院在城東，郭靖轉過巷口，勒住了馬。
眼前沒有那熟悉的小院，隻有一片焦黑的廢墟，幾根燒斷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戳在那裡，風吹過，灰燼飛揚起來，落在郭靖的臉上。
郭靖從馬背上滑了下來，腳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一截燒焦的木頭上，他沒有感覺。他跌跌撞撞地跑進院子裡，腳下的灰燼沒過他的腳麵。他站在院子中央，轉著圈，看著四周，看著那些殘垣斷壁，看著那棵焦黑的棗樹，看著地上的灰燼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娘——”
他的聲音很大，卻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娘！孩兒回來了！娘，你在哪裡？你應我一聲啊！”
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應他。他跑向那間已經坍塌的廂房，跪在地上，用手扒開那些燒焦的木頭和瓦礫。
黃蓉從後麵追上來，蹲在他身邊，抓住了他的手。“靖哥哥，別扒了。我們先了解清楚情況再說。說不定是師叔祖將伯母轉移了，說不定伯母還活著。”
郭靖的動作停了。他慢慢轉過頭看著黃蓉，眼睛裡的光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黃蓉用力地點了點頭。“一定是這樣。師叔祖那麼厲害，他一定提前知道了消息，把伯母轉移走了。”
郭靖猛地站起來。“對，肯定是這樣。”他轉身就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拉起黃蓉的手，朝巷口跑去。
中都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郭靖跑得很快，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去藥材鋪，去找暗哨，他們一定知道母親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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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材鋪在城西的一條僻靜街巷裡，是靈鷲宮在中都的暗哨據點。郭靖跑到鋪子門口，腳步猛地停了下來。鋪門緊閉，門板上貼著兩張封條，是金國官府的封條。他從門縫往裡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到。
“沒人？怎麼會沒人？”他的聲音在發抖。
黃蓉拉著他繞到後院。後院的牆不高，郭靖翻牆進去，黃蓉跟在後麵。後院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都是郭靖認識的麵孔。他們都死了，身上的傷口已經乾了，凝固成黑褐色的血痂。
郭靖站在後院中央，看著那些屍體，他感覺自己的腿在發軟，膝蓋在打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一點一點地抽，抽得他整個人都在往下墜。他的手從黃蓉手裡滑了出來，垂在身側。
“靖哥哥……”黃蓉輕聲喊他。
郭靖沒有應，轉身出了後院，朝小院的方向走去。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腳淺一腳。黃蓉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那個曾經挺得筆直的背，此刻微微佝僂著。
他們回到小院附近的巷口，敲開了旁邊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看到郭靖滿臉的灰燼和手上的血，嚇了一跳，退了好幾步。
“大娘，你可知道隔壁家發生了什麼？”
老婦人的臉色變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壓得很低。“你們還是趕緊走吧！他們家不知怎麼得罪了小王爺，小王爺親自帶兵來抄的家。那天夜裡火光衝天，燒了大半夜。我們誰都不敢出來，誰都不敢救啊。”老婦人說完，不等郭靖再問，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郭靖站在緊閉的門前，一動不動。
楊康。小王爺。楊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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