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一聲悶響在夜色中傳出老遠，驚街對麵幾隻棲在簷下的夜鴉撲棱棱飛起，在月色下盤旋著發出幾聲淒厲的啼鳴。
幾個路過的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連退了好幾步，手中提的燈籠晃差點掉在地上。
寒鴉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隻覺後背的骨頭像是要散架了一般，一股腥甜從喉嚨底湧上來，他側過頭，一口鮮血嘔在青石板上，在月色下泛著暗紅的微光。
喻川當然留了手。
他方才那一甩的力道控製極為精準，隻是讓寒鴉摔狼狽不堪，並沒有傷到他的筋骨要害。
以凝罡境武者的掌控力，要將力道控製在“疼而不傷”的範圍內並不難，但要在那份疼痛中再多加上一份恰到好處的羞辱，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對寒鴉來說，身上這點擦傷與淤青根本不算什麼。
真正讓他感到劇痛的，是心。
憤怒、不甘、屈辱、悲憤，這些情緒在他胸腔中擰成了一股雜亂而暴戾的氣流，瘋狂地亂竄，將他的五臟六腑都攪天翻地覆。
他掙紮著從青石板上坐起來，嘴角還掛著尚未擦去的血沫，月白色的長袍上沾滿了灰塵與汙漬。
看上去狼狽不像是一個寒魄穀的行走，倒像是一條剛從陰溝裡撈出來的落水狗。
他怎麼也沒想到。
自己竟然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當做一條死狗一樣從二樓甩下來。
這讓他以後怎麼做人？
他攥緊拳頭，指節捏哢哢作響，掌心的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裡。
若不是胸腔中那最後一絲殘留的理智還在拚命地告訴他，你絕不是喻川的對手，你現在衝上去隻會被打更慘，甚至可能真的死在那裡。
他甚至都想衝回醉仙樓，去找喻川拚命。
可他不能。
因為他知道自己打不過。
八品上等根骨對七品巔峰根骨，聚元小成對凝罡境，這之間的差距不是靠一腔熱血和憤怒就能彌補的。
他若衝回去，唯一的結局就是再被扔出來一次，而且這一次，喻川絕不會再留手。
他隻能屈辱地坐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股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無處發泄的屈辱。
便在這時，一道淡淡的聲音從二樓的窗口飄了下來。
喻川站在窗邊，月光從他背後灑下來，將他那道修長的身影映成了一幀剪影。
他負手而立，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街麵上那道狼狽不堪的身影上。
“記住了，這輩子別再踏入醉仙樓。”
他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
“若有不服，讓你寒魄穀的長老來找我。”
說罷，他轉過身，不再看窗外一眼，那道挺拔的背影便消失在了窗邊。
街麵上，仲春微涼的夜風卷著幾片不知從哪棵樹上吹落的枯葉，打著旋兒從寒鴉身邊掠過。
青石板路麵在月色下泛著冷冷的光，映著他那張扭曲而悲憤的麵孔，像是要將這一幕永遠刻在這條街上。
寒鴉撐著地麵站起身來，動作僵硬而艱難，月白色的長袍上沾滿了灰塵與幾點觸目驚心的血沫，看上去淒慘不堪。
他咬著牙，齒間咯咯作響，那雙淺灰色的眼瞳中翻湧著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與悲憤。
他心想，一定要讓寒魄穀的長老為他做主。
這喻川簡直無法無天呐！
他為了區區一個甲上根骨的師侄，竟敢對寒魄穀的行走下這般重手，絲毫不顧兩宗之間的體麵與平衡，行事肆無忌憚到了極點。
他一定要將這件事稟報回去，一定要讓宗門為他討回這個公道。
可就在他攥緊拳頭暗暗發誓的當口，耳邊忽然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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