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沉那張寬厚的大手仍攬著陳元的肩,半推半引地帶著他穿過廳堂中央,繞過舞姬們旋動的裙裾,往大廳偏北的一處桌案走去。
那桌案正是寒鴉先前所坐的位置,此刻人已不在,桌麵上還殘留著幾道極淡的霜痕。
桌旁此刻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約莫二十出頭,生俊秀飄逸,穿一襲冷青色的長袍,袍角銀線繡著寒魄穀獨有的雪花紋樣,襯他整個人清冷出塵,宛如一株立在山巔雪線之上的孤鬆。
他的五官生極好,眉目疏朗而清雋,鼻梁高挺,唇色偏淡,麵上沒有太多表情。
卻也不似寒鴉那般渾身帶刺的傲慢,隻是眉眼間透著一股極內斂的疏離,仿佛將周身鋒芒都收進了鞘中。
雖無咄咄逼人之態,卻也給人一種難以接近之感。
他身旁那女子同樣生極美。
她約莫二十一二歲,身量纖細,一頭烏黑如墨的長發以一根白玉簪鬆鬆挽起,發尾垂在肩後,如瀑如雲。
她的五官精致而清靈,眉若遠山含黛,眼似秋水凝霜,鼻梁小巧挺直,唇色如初春枝頭剛綻的一點櫻瓣。
整個人透著一股極為澄澈乾淨的氣質,像是清晨林間尚未散去的薄霧,又像是山澗裡最清冽的那一捧泉水,給人一種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焉的疏離之美。
這兩人見徐沉與陳元走來,對望了一眼,便齊齊站起身來。
起身的動作不疾不徐,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倨傲,但那份起身相迎的姿態本身便已說明了許多。
畢竟喻川方才當眾將寒鴉扔出樓外的場景還曆曆在目,任誰也不敢在這位旭陽極星剛離開後,還對他的師侄擺什麼臉色。
徐沉走到近前,微微一笑,朝陳元介紹道:
“寒魄穀這一屆有三位行走,除了方才被你師叔丟出去的寒鴉,剩下這兩位,分別是白鳳與青鸞。”
陳元的目光已在打量這兩人。
白鳳,想必便是眼前這位俊秀飄逸的男子了。
他與寒鴉同為寒魄穀行走,氣質卻截然不同。
寒鴉身上那股傲氣是浮在表麵的,像是薄冰下沸騰的烈酒,稍一震蕩便會噴湧而出。
而白鳳的傲氣更像是沉在深潭最底下的玉石,不顯山不露水,卻始終在那裡,靜默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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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旁這位清靈脫俗的女子,自然就是青鸞了。
陳元想起徐沉方才說的“下一代朱雀”蘇胭然,那是一種明媚而灼目的美。
而眼前這位青鸞,則是一種澄澈而幽遠的美,像是一陣從雪峰上吹下來的風,拂麵時帶著幾分寒意,卻也讓人精神為之一清。
徐沉忽然壓低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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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壓低,可他的嗓門本就洪亮,便是壓再低,落在近在咫尺的人耳中,也和平常說話沒什麼兩樣。
他俯到陳元耳邊,用一副“我這是在跟你說悄悄話”的神態,一本正經地提醒道:
“這兩人我不太了解,但寒鴉畢竟是他們的同門,可能會因為寒鴉的事對你有幾分介懷。陳兄,若是你之後跟他們有來往,要長點心。”
這話說陳元有些哭笑不。
徐沉這“壓低聲音”的做法,在這般距離下顯然是多此一舉。
大家都是聚元層次的武者,耳聰目明遠超常人,兩米不到的距離,便是針尖落地都聽清清楚楚,更何況他這洪鐘般的嗓門。
白鳳顯然也聽了個真切。
他非但沒有不悅,反倒極輕極淡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朗如鬆間雪落,帶著幾分豁達與從容:“冤有頭,債有主。先前確實是寒鴉失禮了,被教訓一番也是應當。”
他頓了頓,話鋒微微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不卑不亢的深意:
“隻是喻川兄的做法是否妥當,在下也無權評判,隻能回去稟明長老之後,再做定奪。不過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將此事牽扯到陳兄身上,請你們放心。”
他這話說坦蕩而清醒。
既沒有因為陳元背後的喻川而諂媚示好,也沒有因為寒鴉的事而遷怒於陳元,幾句話便將立場劃清清楚楚。
陳元不由對他高看了幾分,這般氣度,倒不愧是寒魄穀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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