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強循環賽第二日，武場的氣氛比前一日更加凝重。
天剛亮時，看台上便已坐了大半的人。
等到陳元與旭陽峰眾人入場時，整座武場已擠得水泄不通。
昨日唐霄一刀敗冷無涯、楚萬象拳破趙煊的消息，早已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東陽府城。
今日來的人裡，不但有昨日那些商賈望族與江湖人物，還多了許多昨日未來得及趕到的各派掌門與世家家主。
那些人一落座，目光便牢牢地釘在了中央擂台上，像是要從那空無一人的台麵上提前看出幾分勝負的端倪。
陳元今日沒有與江小櫻坐得太近。
他想看得更清楚些，便往過道邊挪了兩個位置。
這個角度能看見大半個擂台，雖然離得不如前兩日近，但視野極好。
他將那杆新買的寒鐵槍靠在腳邊，槍尾輕輕抵在石階上，發出一聲極輕極悶的響。
賀章坐在他身後，照例雙手抱胸，一臉嚴肅，隻是今日他的背挺得比昨日更直了幾分，仿佛連呼吸都放輕了。
江小櫻難得沒有嘰嘰喳喳，隻一個勁兒地往嘴裡塞著不知從哪摸出來的靈瓜子，連殼都忘了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方擂台。
陳元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落在長老殿三樓那麵半掩的竹簾上。
今日那位寒魄穀的白發老嫗仍在，就坐在盧震斜後方，麵色比昨日更冷了幾分。
她身側還多了兩名同樣穿著月白長袍的寒魄穀長老，一個中年，一個老者，都板著一張臉。
三人坐在一處，周圍幾尺都無人敢靠近。
那股從簾後隱隱透出來的寒意，即便隔了這麼遠，都讓陳元覺得後頸微微一涼。
他隻看了一眼，便將目光收了回來。
有些事，他看明白了，卻還不到他該管的時候。
第一場，唐霄對沈牧之。
當裁判高聲報出這兩個名字時，看台上響起的不再是昨日的驚呼，而是一種壓抑已久的、近乎屏息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場，才是五強賽中真正意義上的對決。
唐霄固然無敵，但沈牧之也不是冷無涯之流可比。
他是上極峰首席，是五強中經驗最豐富、劍法最沉穩的“水桶型”選手。
喻川昨日剖析五強時便說過一句讓陳元印象極深的話：“如果五人中有人能逼唐霄出第二刀，那一定是沈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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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陳元還覺得這話有些誇張。
唐霄的刀，他昨日已親眼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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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無涯那樣的實力，也隻是一刀了事。
沈牧之再強，又能強到哪去？
可當沈牧之真正站上擂台的那一刻，陳元才發現自己錯了。
沈牧之與昨日完全不同。
昨日他像一潭不起波瀾的古井，平平無奇，渾身上下沒半點鋒芒。
今日他整個人卻像是一柄終於從舊鞘中抽出的長劍，鋒銳而內斂，每一寸氣息都精準地收束在劍尖之上。
他穿著一件深褐色的舊衣，衣擺挽在腰間，露出下麵一雙厚底雲紋靴。
他每一步都邁得極穩極沉，靴底與台麵碰撞發出的聲音又悶又實，像是要將整座擂台都踩進地裡。
他抬劍，指向唐霄。
沒有抱拳，沒有客套，隻有劍尖直指。
那動作中的意味再明白不過——來。
看台上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敢在唐霄麵前這般作態的，整個四宗大比還找不出第二個。
唐霄依舊是一副清瘦而沉默的模樣，灰白色的舊勁裝，黑鞘長刀提在手中。
他迎著沈牧之的劍尖，腳步不疾不徐地向前邁了半步。
就這半步，看台上所有人都覺得呼吸一窒，像是有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了每個人胸口上。
“開始！”裁判喝了一聲，極快地退到了擂台邊緣。
沈牧之動了。
這一次，竟是沈牧之先出手。
他的劍出鞘時快得像是一道銀色的閃電，劍光在晨光中拉成一條極細極長的線。
那線極直，直直地朝唐霄的咽喉刺去。
快。
快得連陳元的眼睛都差點沒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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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冷無涯的劍也快，但那種快是“刺骨的快”，是一種全身勁力都凝聚在一點上的快。
而沈牧之的快，卻是“綿密的快”。
一道劍光之後，緊跟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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