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沒什麼表情。
剛才還在街對麵看他的人,現在站在他麵前,叫他陳工。
他沒在這個念頭上多停,繼續往走廊深處走。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手裡端著杯子,衝他點了下頭,陳遷也點了一下。
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他順手把體表神經網絡放了一點點。
很輕。
輕到不會讓任何人察覺的一層,像皮膚表麵多了一層薄薄的感應膜。之前在外麵測的時候他已經知道這東西能感應氣流和溫度,但在樓裡用又是另一種感覺——封閉空間裡信息更集中,牆壁會反射微弱的擾動,人的腳步聲、呼吸聲、甚至心跳都能通過空氣的細微變化傳到他的皮膚上。
左側房間裡有兩個人,正在低聲討論數據,說話時帶出的氣流節奏一清二楚。前方走廊儘頭有一個外勤在整理裝備,心跳平穩,注意力在自己手上,金屬扣碰撞的聲音通過空氣傳導到他的感應範圍內。二樓轉角站了一個人,在打電話,聲帶振動通過牆體傳到走廊,再被他捕捉到。
沒有異常的目光。
沒有持續的關注。
沒有人躲在暗處盯著他。
整棟樓裡沒有威脅。
陳遷把神經網絡收了回來,繼續走。
顧承安在二樓的小會議室裡等他。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陳遷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沒敲門,裡麵的聲音先傳了出來。
"……測試數據我看了,初期成功率確實高,但中期以後明顯壓不住。"
另一個聲音接道:"那就先限初期用。總部那邊的意思是先把流程跑通,後麵再看能不能迭代。"
陳遷站在門外聽了一秒,抬手敲了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裡麵三個人,顧承安坐主位,旁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研究員——上次在地下二層見過。另一頭坐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年輕人,看著二十五六歲,坐得很直,衣服穿得也板正。
顧承安看見他,招了下手。
"來了。坐。"
陳遷在顧承安旁邊的位置坐下,掃了一眼桌上。攤著幾份打印件,上麵是身體數據的曲線圖,標著神經反應倍率和波動區間。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上次那幾個測試對象的跟蹤數據。
顧承安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麵前。
"你看看。上次那個三倍出頭的,壓回來以後穩定了幾天,昨天又開始往上彈。"
陳遷低頭看了一眼數據。
曲線在第四天開始往上翹,不算陡,但趨勢明確。
"不算反彈。"他說。
顧承安抬了下眉。
"怎麼說?"
"他練的時候太急了。"陳遷指了指曲線上那幾天波動的部分,"你看這裡,每天都是下午開始往上走。不是身體控製不住,是他自己在試著開。"
旁邊那個研究員湊過來看了一眼,皺眉。
"他自己主動開的?"
"嗯。"陳遷把紙放下,"封印法不是按開關。你教他怎麼壓,他沒學會什麼時候該壓,什麼時候不能開。"
顧承安看著他,停了兩秒。
"你那套方法,有沒有辦法讓他更快上手?"
陳遷沒接這句話。
不是他不知道。
是他知道,但那是完整版封印法的內容,不是基礎版能解決的。完整版裡有一層專門教人怎麼判斷"什麼時候該壓、什麼時候可以放"——那一層他沒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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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基礎練穩再說。"他說,"急了反而容易崩。"
顧承安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那個坐得很直的年輕人一直沒說話,但視線在陳遷身上落了好幾次。不是打量,是在觀察。
陳遷注意到了。
他沒轉頭,也沒開神經網絡。但一百五十倍的神經反應帶出來的感知力,就算不刻意去放,對視線也比普通人敏感得多。
他沒理會。
幾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封印法推廣的具體安排。總部那邊批了一個試點方案,第一批會在三個城市的協作人員裡試,顧承安負責統籌,陳遷掛名技術指導——名義上是他提供的方法,需要他確認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項。
陳遷聽完,沒什麼意見。
這東西遲早要推廣出去,他一開始就知道。救人是好事,而且對九局來說,他貢獻越大,關注越多,但他也有更多空間藏自己想藏的東西。
會議快結束的時候,那個年輕人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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