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小巷,雙腳踩在被陽光曬得發燙的水泥主街上。
沒有停歇的時間——主街上還有十幾隻食腦鬼!
它們原本在漫無目的地遊蕩,看到我衝出來的瞬間,所有灰白色的腦袋齊刷刷地轉了過來。紅眼睛裡閃過貪婪的光,口器同時揚起,發出興奮的嘶鳴。十幾隻食腦鬼同時轉向,像一片灰色的潮水向我湧來。
跑!
我雙腿全力爆發。每一步蹬出去都能跨出很遠,風在耳邊呼嘯,廢棄的建築物像模糊的色塊一樣向後退去。
身後,十幾隻食腦鬼追了上來!它們的腳步聲、嘶吼聲、口器摩擦聲混在一起,緊緊咬在我身後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體力在飛速消耗。肺像被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火焰。喉嚨裡泛起血腥味,是毛細血管破裂的味道。大腿肌肉在尖叫,小腿肚開始抽筋,膝蓋像被無數根針同時紮刺。我跑了多久了?半分鐘?一分鐘?感覺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李嵐還在等我。
一隻食腦鬼從側麵的巷子裡竄出來,直撲我的後背!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是這群食腦鬼裡最快的一隻。我隻來得及側身,它的爪子擦著我的肩膀劃過,衣服被撕碎,皮膚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被抓傷了!溫熱的血從肩膀上流下來,順著後背往下淌。
我借力向前一撲,身體在空中翻滾半圈,落地時順勢一蹬,速度再次爆發。肩膀火辣辣地疼,但顧不上那麼多了。
加油站。加油站的頂棚就在前方!
我能看到那輛改裝皮卡車了,車尾朝著我這邊,像是在等我,我感覺自己越跑越快,後麵的食腦鬼群越來越遠。
加油站的空地出現在視野裡。
然後,我看到了——
加油機旁邊,跪著一個人,我沒有時間考慮,快速跑,越跑越近,越近越看得清楚。
那是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寬肩厚背,穿著一件沾滿泥汙和黑色血跡的灰色工裝。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腳無措地看著被鋼筋穿透後掛在加油箱上麵的女孩。
小女孩穿著一件紅色的棉外套,現在已經變成了暗紅色——被血浸透的暗紅色。一根鋼筋從她腹部穿入,從後背穿出,另一端釘在加油機的金屬外殼上。她的身體被那根鋼筋貫穿,釘在加油機上,雙腳懸空,隻有腳尖勉強觸地。
她的小臉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紫,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映著灰濛濛的天空。她的大眼睛裡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兩隻小辮子垂在臉頰兩側,發梢上沾著黑色的血。
一隻舊布偶熊掉在她腳邊,棕色的絨毛被血浸透了一半,一隻紐扣眼睛不知什麼時候掉了,留下一個黑洞洞的線頭。那隻布偶熊的一隻手臂被鋼筋壓住,身體扭曲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男人跪在那裡,渾身發抖,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的雙手懸在半空,想要觸碰女兒,又不敢碰,手指蜷縮著,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泥和乾涸的血跡。他的嘴唇劇烈哆嗦著,無聲地流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砸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嘴在動,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摳出來的,帶著血,帶著碎裂的心臟:「小麗……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沒保護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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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不受控製地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我的餘光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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