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賈政手中字畫“啪”地滑落在案，猛然轉過身來：
“你說什麼？”
賈環麵色沉靜，一字一句，清晰如鍾：
“孩兒願從軍。”
賈政怔住，眉峰緊鎖，一時未語。
臉上既有不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不悅，是因他骨子裡崇文抑武，聽聞兒子棄筆從戎，本能地抵觸；可欣慰，又因他出身將門勛貴，心裡終究盼著兒郎有些血性擔當。
欣慰，本就是父親骨子裡的本能——兒子上進，當爹的哪有不寬心的？哪怕這兒子是自己並不上心的庶齣子。
“你可明白，眼下朝廷連年征戰，邊關每日都在流血犧牲。”
“單說上個月，韃丹大軍壓境，我朝將士陣亡三萬餘人，重傷不計其數。”
“如今舉國上下，除了被強征入伍的窮苦百姓，誰還肯提刀上陣？那是拿命換活路的事，你真想清楚了？”
他沒攔著，顯然對這個庶子的死活，壓根兒沒放在心上。
要是換成賈寶玉開口說要從軍，榮國府怕是連房梁都要震塌了。
“孩兒主意已定，請父親成全。”
賈環聲音低沉，卻字字有力。
賈政久久不語，末了，緩緩頷首。
“你先回去候著，過幾日，為父去尋幾位老交情幫襯一把。”
“你雖文不成、武不就，好歹也是榮國府的血脈。若隻做個普通士卒，終歸失了體麵。”
這話一落，賈環心頭一熱——就算從最底層幹起，他也篤定能闖出名堂；但若能借勢起步，自然事半功倍。
賈政並非心疼他這個庶子，正如他自己所言，純粹是為榮國府的臉麵罷了。
賈環參軍一事，在榮國府始終捂得嚴實，知情者僅限於賈政、王夫人和賈母三人。
賈母聽說後，眼皮都沒擡一下，隻隨意揮了揮手：“隨他去吧。”轉頭便摟緊心尖上的乖孫賈寶玉，笑語溫存。
在她眼裡，一萬個賈環，也抵不上賈寶玉一根手指頭。
至於王夫人，果然如賈環所料，出手了。
王子騰的妹妹，軍中不少將領仍願賣幾分薄麵。
“太太，都安排妥當了。”
周瑞家的垂首稟報。
王夫人嘴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
“這小賤種，倒想起投軍博功名，是想跟我的寶玉爭家業？”
“這一回，叫他有去無回。這賈府，隻能是寶玉的。”
她的法子，無非是託人授意前線將領，專給賈環派些九死一生的差事——悄無聲息，死得乾淨利落。
婦道人家，手段也就這麼些。
……
幾天後，林之孝奉賈政之命傳來消息：任命已下。
正七品折衝校尉。官階確實不高，但也不算寒酸。
隨軍北上時，這個職位能統帶三千至五千兵馬。
北方邊軍折損太重，朝廷緊急調撥十萬新軍馳援，否則一個七品校尉，頂多帶兵千餘。
畢竟壯丁還能硬抓，可懂打仗、敢帶隊的軍官，缺口太大——所以此番出征，各級將校手裡的實權，反倒比平日更重些。
即便如此，仍有一大堆人推三阻四不願赴邊。以往戰事一起，多少勛貴子弟削尖腦袋往軍營裡鑽，圖的就是攢點軍功，將來襲爵時少降一等。
周朝官製多承唐製，爵位亦然。
爵分兩類：勛爵與貴爵，合稱“勛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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勛爵自上而下：親王、郡王、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
貴爵隻設一種：神威將軍，分一至五等，對應從一品到五品。
按周朝律法，縱是世襲罔替的爵位，也須以軍功為憑。
繼承人若有戰功，可降一等承襲勛爵——比如國公之後立功，便能襲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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