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仍是糧種、軍械、銀鋌之類。
但十連必出稀罕物。陳百戶拱手笑道。
他早知顧千帆乃皇城司副指揮使,更驚的是賈環——連顧大人對他都執禮甚恭,足見這位公子絕非尋常人物,怕是京中哪位極貴之主親臨錢塘。
顧千帆擡眼望向賈環,目光徵詢。
賈環含笑頷首:“正該進去坐坐,順便交換些要緊消息。”
顧千帆當即點頭應允。
三人步入茶鋪,迎麵撞見一位正在櫃檯後沏茶的絕色女子。
賈環腳步一頓,立在原地。
雖早有耳聞,知道她被喚作“神仙姐姐”,可真見其人,仍被那清艷不可方物的容色震得心神微滯。
在他眼中,縱是秦可卿那般風緻,與趙盼兒相較,也略遜三分——確是他平生所見最動人的女子。
顧千帆卻神色如常,此人素來不沾脂粉氣,鐵骨錚錚的冷麵人。
“三位客官請進。”趙盼兒擡眸一笑,目光掃過三人,尤其在賈環身上稍作停留——他衣飾華貴而不張揚,氣度沉靜中自有威儀。
她曾淪落教坊,閱人無數,一眼便知此人非富即貴。
“掌櫃娘子,來三盞青鳳髓。”
陳百戶笑著招呼。
趙盼兒嫣然應道:“好嘞。”
她轉身取茶,背影纖秀利落。
顧千帆望著她身影,忽低聲對賈環道:“這位掌櫃娘子不尋常。那些待客的分寸、眼色、手勢,尋常閨秀可學不來。”
趙盼兒耳尖微動,顯然聽見了——這話聽著客氣,實則暗指她出身不清白:那些曲意逢迎的功夫,隻有風月場中方能習得。
“罷了,人家是正經茶鋪主人,莫亂揣測。”
賈環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直接截斷話頭。
“是。”
顧千帆垂首拱手,動作乾脆利落。
旁邊陳百戶看得眼皮猛跳——堂堂皇城司繡衣衛副指揮使,竟對這位少年俯首聽命!此人身份之高,簡直令人脊背發涼。
三人落座飲茶,陳百戶便將所探得的消息一一稟報,最終斷定《夜宴圖》藏於楊知遠府中,擬當夜潛入取回。
話音未落,賈環卻擡手止住:“不必去了。楊知遠手中的《夜宴圖》,是贗品。”
顧千帆渾身一凜:侯爺竟已盡數查明?
賈環無需查證,隻因真相本就刻在記憶裡——
當年楊知遠覬覦此圖,軟硬兼施,逼迫趙盼兒交出;她不肯,反將真跡贈予歐陽旭,托他攜往京城,日後用以拜謁恩師柯相。
那幅畫,早已由歐陽旭親手呈至前任宰相柯相案頭。
賈環徐徐道來,字字清晰,顧千帆聽得額角微汗,心頭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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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侯爺。”他暗自嘆服。
賈環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復又看向顧千帆:“《夜宴圖》牽涉太深,柯相眼下或許尚不知曉,弟子獻上的竟是此等禁物。”
“他為人剛正,卻屬清流一脈,素來與皇後不睦。我們若主動登門,反倒惹人疑忌。”
“故而須讓趙盼兒出麵,向歐陽旭索回原畫——如此一來,圖可無聲無息收回,不留痕跡。”
顧千帆恍然點頭。
稍頓片刻,賈環又道:“聽說歐陽旭中了探花後,已與高觀察使家的小姐定了親。”
“此人忘恩負義,虛偽至極。我此前已令皇城司暗查其父舊案,擬以翻案為由,請趙盼兒助我們拿回此圖。”
顧千帆與陳百戶聞言,無不欽佩——原來賈環早將全局布妥,未至錢塘,已然洞悉所有關節。
他們自然不知,賈環並非運籌帷幄,隻是熟稔前事。
當然,話不必說得太透,真正要緊的,一是親眼看看趙盼兒;二則另有一樁事,確需查個明白——賈環壓低聲音,朝顧千帆耳語幾句。
顧千帆麵色驟變:如今周朝厲行海禁,錢塘知縣竟敢私開海港?
“你暗中查訪,大雪龍騎已抵錢塘,若有差遣,憑我這塊腰牌,可隨時調兵。”
“夜宴圖的事翻不了案,眼下要緊的是那些貪官汙吏,一個都別想溜。”
顧千帆麵色凝重,重重一點頭,隨即起身抱拳,轉身大步出門。
老賈也緊隨其後離去,屋內頓時隻剩賈環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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