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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臉色驟沉，雙眸子愈發冰寒，他不及細思，腕間猛地發力，狠狠勒住韁繩。
老馬吃痛，前蹄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淒厲長嘶，而後穩穩落定，蹄尖踏得官道脆響。
不等馬身全然站穩，他已調轉馬頭，靴尖重重叩在馬腹上，沉喝一聲：“駕！”。
老馬雖瘦骨嶙峋，卻似通了主人眼底的怒意，四蹄翻飛，濺起一路難民人影。
沿途擋路的難民，或踉蹌躲閃，發出陣陣慘叫與驚呼。
不過數息，馬身便衝到了混亂中心。
眼前的景象，讓朱由檢胸腔裡的怒火瞬間撞碎了所有克製，如火山般噴湧而出，燒得他心口發疼，指尖攥得韁繩咯咯作響。
方才還跪地哀求、麵目悲戚的難民，此刻早已失了人形，個個麵目猙獰，發絲淩亂，破布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彼此拳腳相向。
嘶吼聲、怒罵聲、哭喊聲混在一起。
人群中央，那名六、七歲的女童正被幾個難民死死圍著，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殘燭，臉上滿是淚痕與塵土。
她的哭聲撕心裂肺，一遍又一遍地哭喊著：“娘！娘！別打我娘！娘！啊~~~~！”
女童身側，那名婦人早已倒在凍硬的黃土上，衣衫被撕扯得破敗不堪，布滿凍瘡與傷痕，嘴角溢著暗紅的血沫。
胸口微弱起伏，出氣多、進氣少，氣息細若遊絲，仿佛下一刻便要斷絕。
可即便如此，她枯瘦如柴的手，依舊死死護在女童身側，眼神渙散，卻死死盯著那些爭搶饅頭的難民。
婦人眼底滿是絕望與護犢的狠厲，似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拚儘最後一絲力氣，也要護住自己的孩子。
她身邊，那具早已沒了動靜的嬰孩屍體，被混亂的人群踢得不成人形。
“娘！娘！你醒醒！你看看我！”
女童見母親氣息愈發微弱，哭聲愈發淒厲，放棄了護住小塊饅頭，一雙凍得通紅的小手，拚命晃動著婦人的身體。
“娘，你醒醒好不好？你別丟下我！娘——！”
那哭聲，混著北風的嗚咽，撞入朱由檢耳中，他大步走到婦人身前，瞥了一眼身旁那具嬰孩的屍體，再看向眼前這群難民。
為了一口粗麵、幾塊碎銀，便連孤兒寡母都不放過。
朱由檢胸腔裡的怒火徹底難以壓製，眼底翻湧著滔天怒意。
他猛地站起身，冷冷掃過四周那些漸漸停下撕扯、麵露懼色的難民，怒聲喝問。
“是誰！是誰！給我站出來！”
而這些難民，一個個麵如土色，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方才還凶神惡煞的爭搶者，此刻紛紛縮著身子，互相推諉，卻無一人敢抬頭，更無人敢應。
即便朱由檢身上的衣服不是官差，隻是驛卒。
難民一個個如驚弓之鳥，連滾帶爬地四散奔逃。不一會，混亂的人影轉瞬便散落在官道左右兩側的荒地上。
朱由檢緩緩收回目光，周身的怒火仍舊無法平複，他接連長長呼出一陣怒氣，才緩緩調整心情和臉上神色。
他低頭，目光落在腳邊蜷縮哭泣的女童身上，小臉臟噗噗，布滿淚痕，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風中殘葉。
朱由檢沉默著，緩緩蹲下身子，抬起輕輕撫上女童那一頭臟亂打結的頭發。
他的聲音沉緩下來，褪去了方才的怒意，輕聲道。
“孩子，你娘……她快要不行了。”
“我娘不會死！我娘不會死的！”
女孩像是被這話語狠狠刺中，猛地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朱由檢。
她一把推開朱由檢的手，小小的身子撲在婦人身上，瘦弱的肩膀劇烈顫抖著，雙手拚命晃動著婦人漸漸失去溫度的軀體。
“娘！你醒醒！你看看我！我再也不搶吃的了，你醒醒好不好？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婦人躺在凍硬的黃土上，氣息早已微弱得如同遊絲，胸口的起伏細若蚊蚋。
聽見女童的哭喊，她像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轉動脖頸，的眸子緩緩聚焦，落在朱由檢身上，眼底沒有了先前的絕望，隻剩下無儘的哀求與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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